林大生臉上帶著長輩看小輩的慈和笑容,目光在蘇清風和張文娟之間轉了轉,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東鳳正好又端了一盤新炒的青菜進來,看到這情景,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嗓門亮堂地說道:“要我說啊,我家文娟丫頭心細,知道疼人。清風也是個好孩子,踏實能幹。你們這幫臭小子,別光知道瞎起鬨,學著點。”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
郭永強立刻接過話頭,笑嘻嘻地對著蘇清風和張文娟說道:“嬸子說得對啊。清風哥,文娟妹子,你看你倆,一個未娶,一個未嫁,郎才女貌的,又這麼……這麼‘互相幫助’,我看啊,乾脆找個時間,讓秀珍嫂子和張叔做主,把這事兒定了得了。咱們也好早點喝上喜酒啊。”
“對對對。定下來。定下來。”王友剛唯恐天下不亂地拍著桌子附和,“俺們可都等著隨份子錢呢。”
張文娟聽到這話,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手裏捏著的餅子塊差點掉下來,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露出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蘇清風也被這直白的調侃弄得有些窘迫,他下意識地想撓頭,卻牽動了左手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
看著身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張文娟,又看了看周圍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夥伴,心裏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還有一絲……莫名的悸動。
蘇清風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瞪了郭永強一眼:“吃你的兔子肉吧。那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再瞎咧咧,明天進山讓你打頭陣探熊瞎子窩。”
話雖這麼說,他卻並沒有明確地反駁或者否認,而是帶著一種預設般的,含糊的態度。
蘇清風甚至微微側過頭,對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張文娟,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別理他們,他們就愛瞎鬧。”
這看似解圍的話,聽在張文娟耳中,卻更像是一種溫柔的維護。
張文娟心中小鹿亂撞,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蘇清風一眼。
見他雖然也有些尷尬,但眼神裡並沒有厭惡或者排斥,反而帶著一絲暖意。
她慌亂的心,竟奇異地安定了些許,甚至泛起一絲隱秘的甜。
這頓熱鬧的聚餐終於在酒足飯飽,插科打諢中散了場。
男人們帶著滿身酒氣,說說笑笑地各自回家。
蘇清風左手不便,動作稍慢了些,落在後麵。
他剛走出張誌強家的院門,身後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一回頭,隻見張文娟跟了出來,身上披了件厚棉襖,在清冷的月光下,臉蛋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清風哥,天黑路滑,我……我送你回去吧。”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眼神亮晶晶的,不再是剛纔在飯桌上那般羞澀躲閃。
蘇清風有些意外,擺擺手:“不用不用,就這麼幾步路,還能走丟了?你快回去歇著吧,外頭冷。”
“沒事兒,我穿得厚。”張文娟卻已經走到了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你手不方便,萬一絆倒了咋整。”
見她堅持,蘇清風也不好再推辭。
兩人踏著月光,走在屯子裏寂靜的土路上,腳步聲在寒冷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與來時不同,此刻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張文娟這次送他,似乎不僅僅是為了“送”。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送到院門口就止步,而是跟著蘇清風,徑直走進了他家那熟悉的。略顯破敗的小院。
院子裏靜悄悄的,灶房和裏屋都黑著燈,隻有清冷的月光灑在地上。
但張文娟一進院子,那雙秀氣的眉毛就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
蘇清風的嫂子王秀珍肯定對他有意思。
張文娟也隱約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加上上次來感受到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排斥。
種種跡象在她心裏匯成了一個清晰的訊號。
這個寡婦嫂子,對清風哥,絕不隻是叔嫂之情。
想到這裏,張文娟心裏那股原本隻是朦朧的好感與羞澀,瞬間化作了一種清晰的,帶著些許護食意味的主權宣告。
她不能退,至少現在不能。
走到房門口,蘇清風停下腳步,轉身對張文娟說:“文娟,就到這兒吧,謝謝你了,快回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張文娟卻突然上前一步,距離他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在寒冷空氣中形成的白氣交織在一起。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蘇清風,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拔高的柔亮:
“清風,你手上還有傷,早點歇著!”她省去了“哥”這個稱呼,語氣裡的親昵和關切毫不掩飾,“明天……明天我再來看你!”
這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突兀和響亮,足以讓屋裏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說完,她也不等蘇清風回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直接吻上蘇清風的額頭。
然後轉身,腳步輕快,消失在了院門口的夜色中。
蘇清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懵,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心裏五味雜陳。
然而,就在張文娟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他清晰地聽到,身後裏屋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那是門栓被從裏麵插上的聲音。
蘇清風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轉身去推嫂子的門。
木門紋絲不動,果然被從裏麵閂死了。
“嫂子?嫂子?開門啊。”蘇清風拍了拍門板,低聲喊道。
裏麵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冰冷的門板傳遞著無聲的拒絕。
連平日裏可能會叫喚幾聲的狗,此刻也安靜得出奇。
他又敲了幾下,聲音提高了一些:“秀珍?開門,外頭冷。”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他甚至能想像出,王秀珍此刻可能就站在門後,背靠著門板,咬著嘴唇,臉上是他熟悉卻又陌生的冷漠與……醋意。
蘇清風嘆了口氣,心裏那點因張文娟大膽示好而泛起的漣漪,瞬間被這閉門羹帶來的涼意和煩躁所取代。
他無奈地收回手,在寒冷的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最終隻能悻悻地轉身,走向自己的小屋。
輕輕推開自己屋的門,炕上,妹妹蘇清雪已經蜷縮在被窩裏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清風摸黑脫了外衣,躺在冰冷的炕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月光清冷,屋裏寒氣瀰漫。
他腦海裡交替浮現著張文娟那雙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的眼睛。
還有王秀珍那可能佈滿寒霜,緊抿著嘴唇的臉。
一邊是年輕姑孃的大膽直白。
一邊是相依為命,情感複雜難言卻又悄然佔據心房的寡嫂。
“這關係……一會冷一會熱的,真他孃的難辦……”
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翻了個身,隻覺得這長白山下的春夜,比數九寒天還要冷上幾分。
這心裏的亂麻,比那團魚線還要糾纏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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