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妹妹和兩個小屁孩連著“暴擊”。
尤其是被兩隻小畜生再次“鄙視”,蘇清風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他梗著脖子,試圖挽回一點顏麵,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你們懂啥?這叫細鱗魚,是咱們長白山裏的寶貝。肉質最是鮮嫩,有錢都難買。味道比那山鯰魚、大鯽瓜子強一百倍。我……我這是寧吃仙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
“哼。仙桃就這麼點兒啊?”
蘇清雪顯然不吃這一套,小臉一揚。
“我就愛吃‘爛杏’。肉多。解饞。你看別人的大魚,燉一鍋得多香啊。”
就在這時,王秀珍聽到院裏的動靜。
她繫著那件舊圍裙,手上還沾著些雜麵,目光先是落在氣鼓鼓的蘇清風臉上,然後又平靜地轉向他腳邊的那個魚桶。
她沒像孩子們那樣大呼小叫,隻是默默地走到桶邊,彎腰靜靜地看了幾秒鐘。
王秀珍直起身,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地,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那動作幅度很小,卻像一盆摻雜著冰碴的冷水,從蘇清風的頭頂徑直澆下,瞬間涼透了他的心扉。
沒有言語的責備,甚至沒有一絲表情的變化,可那無聲的搖頭,比任何嘲諷和質疑都更具殺傷力。
它彷彿在說:“看吧,果然還是這樣。”
蘇清風張了張嘴,想解釋今天的水情,想說明自己技術沒問題,想強調細鱗魚的金貴……
但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在那無聲的搖頭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那股從河邊就一直憋著的鬱悶、不甘和自我懷疑,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
他默默地拎起桶,腳步沉重地走向倉房,把魚桶放在牆角。
看著那條在水中緩緩遊動的,價值不菲卻“不討喜”的細鱗魚,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我是不是……真的不該再去釣魚了?”
這念頭帶著深深的挫敗感。
空有一身經驗和技巧,卻連續兩天被運氣無情戲弄,連最親近的家人都無法理解,反而投來失望和“嫌棄”的目光。
難道這釣魚之路,真的與他相剋?
與其一次次徒勞無功地試圖證明自己,一次次承受這種憋屈,還不如乾脆放棄,把時間和精力用在別處?
蘇清風靠在冰涼的土牆上,心裏那點關於釣魚的自我懷疑和憋屈還沒理出個頭緒,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
他望著窗外沉下來的暮色,無聲地嘆了口氣:“這世道啊,想釣條像樣的魚掙個麵子,咋就這麼難……”
這牢騷還沒在肚子裏轉完圈,院門口就傳來了“咚咚咚”略顯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郭永強那特有的大嗓門:
“清風哥。清風哥。在家不?開門吶。”
蘇清風收斂心神,走過去拉開院門。
隻見郭永強站在門外,滿頭大汗,棉襖袖子擼到了胳膊肘,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剛在西河嶺那邊下的套子,這倆傻玩意兒就撞上了。晚上去張叔家,讓嬸子給咱們收拾了,好好打頓牙祭。燉一鍋,香掉鼻子。”
蘇清風暫時拋開了釣魚的煩惱,問道:“你們今天進山情況咋樣?看到黑瞎子的蹤跡沒?”
郭永強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問話,或者說心思完全不在這兒。
“嗨。別提了,轉悠了半天,就逮著這倆玩意兒。那大牲口的影子都沒瞅見。清風哥,我得趕緊回家沖個涼,換身乾淨衣裳,這一身汗臭味加兔子腥氣,沒法見人。一會兒張叔家見啊。”
說完,他也不等蘇清風再問。
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跑掉了,腳步聲在黃昏的屯子裏咚咚作響。
蘇清風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跟正在灶房門口摘菜的王秀珍打了個招呼:“嫂子,張叔他們逮了倆兔子,晚上去他家吃,我就不在家吃了。”
王秀珍抬起頭,看了看他,語氣平淡地囑咐了一句:“嗯,去吧。少喝點酒,傷身子。”
經歷了昨晚,她的叮囑裡似乎多了點別的意味。
“知道了。”
蘇清風應了一聲,朝著屯子另一頭的張誌強家走去。
張誌強家也是普通的土坯院牆,遠遠就能看到煙囪裡冒出的裊裊炊煙。
蘇清風剛走到院門口,還沒進去,就看見一個穿著碎花舊棉襖,圍著深藍色圍裙的姑娘正蹲在院角井台邊。
是張文娟。
她腳邊放著那兩隻從山裏抓來的野兔。
手裏握著一把窄刃的剝皮小刀,正對著兔子比劃著,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昏黃的暮色勾勒出她纖細而略顯單薄的身影。
“文娟妹子,我來吧。”
蘇清風快步走進院子,聲音自然而溫和。
張文娟聞聲抬起頭,看到是蘇清風,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和欣喜,像平靜的湖麵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
她站起身,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圍裙角,聲音輕輕柔柔的:“清風哥……你來了。這……這活兒埋汰,別髒了你的手。”
“這有啥埋汰的,咱們山裡人,誰還怕這個。”
蘇清風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
張文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把磨得鋒利的剝皮小刀遞了過去。
指尖在交接時不經意地觸碰到了蘇清風的手掌,她像被燙到似的迅速縮回手,臉頰微微泛紅,好在暮色深沉,看不真切。
蘇清風沒在意這個小插曲。
他拎起一隻肥碩的野兔,掂量了一下,贊道:“打獵隊運氣還不錯,這兔子挺肥。”
蘇清風蹲下身,就著井台邊的石槽,開始熟練地操作起來。
他沒有急著動刀,而是先用井水沖洗了一下兔子和雙手。
然後,他抓住兔子的後腿,將一隻後腳腕的皮子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割開一個小口,手法精準,沒有傷到下麵的肌肉。
“剝兔子皮,得先從這兒下刀,”
蘇清風一邊操作,一邊像是隨口對站在旁邊的張文娟講解,也像是在自言自語,“不能切深了,破了皮子就不值錢了,也容易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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