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找到了完美的藉口:
“你們等著,明天,就明天。我換個地方,肯定釣條大的魚回來。讓你們瞧瞧啥叫真正的技術。”
那架勢,似乎明天就要去跟河裏的龍王搏鬥似的。
這時,廚房的門簾被掀開,王秀珍圍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圍裙走了出來,手上還沾著些玉米麪。
她顯然是聽到了院裏的動靜,目光先是落在氣鼓鼓的蘇清風臉上,然後又看向地上那個孤零零的木桶。
“回來了?釣著沒?”她的聲音平平靜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就像往常一樣。
蘇清風像是找到了救星,剛想強調一下“天氣原因”,卻見王秀珍已經走到桶邊,彎腰看了一眼。
“哦,是不大啊。”
她直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就像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這開河魚,個頭是小點,不過熬湯應該也還行。”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比妹妹和孩子們的直接“嫌棄”更讓蘇清風感到“挫敗”。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的話堵在喉嚨口,最後隻能有些悻悻地說道:“嫂子,你待會兒去買塊豆腐,煮個魚湯吧。晚上我不在家吃了,林叔叫讓我過去他家吃。”
王秀珍聽了,點了點頭:“行,知道了,那你去吧。”
她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又回了廚房,繼續忙活去了。
蘇清風收拾好心裏的那點小憋屈,踏著漸濃的夜色,來到了林大生家那間亮著昏黃煤油燈光的土坯房前。
院子裏已經飄出了混雜的香味,勾得人肚裏的饞蟲直鬧騰。
他剛進院門,就看見王友剛正蹲在院角的水井邊,就著盆裡的水,動作麻利地處理那兩條大魚。
刮鱗、剖腹、去內臟,手法嫻熟,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那得意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看到蘇清風進來,王友剛揚起沾著魚鱗的臉,嘿嘿一笑,嗓門亮堂:“清風哥來了?瞅瞅咱這魚,多肥!待會兒燉豆腐,指定鮮掉眉毛!”
蘇清風笑罵了一句:“就你能!”
腳步沒停,徑直朝屋裏走去。
剛撩開那厚實的,打著補丁的棉布門簾,一股混合著煙草味就撲麵而來。
屋裏,林大生正坐在炕沿上,吧嗒著旱煙袋,見到蘇清風,立刻招招手:“清風,過來,正等你呢!”
蘇清風脫鞋上炕,坐在林大生旁邊。
林大生把煙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湊近了些,壓低了些聲音。
臉上帶著一絲乾成了大事的疲憊與興奮,開始講述:
“這回去那邊,還算順當。那窯洞裏,人不少,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咱這野豬肉,膘不算厚,但貨真,帶著山裏的野味兒,挺搶手。比供銷社那憑票的家豬肉,一斤貴上幾分錢,咱也沒多要,算了均價,八毛一斤出手的。”
他邊說邊從懷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洗得發白的舊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
屋裏煤油燈的光暈昏黃,映著那布包,彷彿也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加上之前在屯子裏零碎賣的十二塊錢,這回……”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實實在在的笑容,“攏共賣了一百八十三塊五毛九分錢!”
這個數字報出來,蘇清風點了點頭,比賣供銷社好多了。
林大生搓了搓粗糙的大手:“錢都在這兒了,等誌強他們都到齊了,咱們老規矩,把錢分了,心裏也踏實。”
他又指了指炕桌底下,“這回,我還從供銷社弄了三斤散酒回來,高粱燒,勁兒足!今晚咱們好好喝點,解解乏,也慶賀慶賀!”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和說笑聲。
張誌強、劉誌清、郭永強他們也前後腳到了。
在外麵幫忙殺魚、收拾柴火的林立傑和王友剛也洗了手,掀簾子進了屋。
頓時,原本還算寬敞的裏屋顯得有些擁擠起來。
炕桌上已經擺上了幾個冷盤:一碟切得細細的、淋了醬油的鹹菜絲,一碟用開水焯過、拌了鹽花的婆婆丁,還有一小碗自家下的黃豆醬,配上幾根嫩蔥段。雖然簡單,在這時節已是難得。
秦愛梅還在廚房灶台上忙碌著,鍋裡燉著肉的“咕嘟”聲和炒菜的“刺啦”聲不絕於耳,濃鬱的香氣一陣陣飄進來。
“人都齊了,趁著菜還沒上全,咱們先把正事辦了。”
林大生清了清嗓子,把那箇舊布包拿到炕桌中央,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開啟。
裏麵是一疊疊摞得整整齊齊的紙幣,一些舊版的毛票和分票。
“一共一百八十三塊五毛九。”
林大生再次確認了數目,然後看向眾人。
“還是按咱們的老規矩,老張出力多,擔著風險,拿兩成。剩下的,你們幾個平分,每人一成。有沒有意見?”
“沒意見!”
“應該的!”
“林叔您分就是了!”
眾人紛紛表態,臉上都洋溢著激動的紅光。
這規矩是早就定下的,體現了對骨幹的尊重,也保證了公平。
林大生點點頭,開始笨拙而認真地數錢。
他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數,嘴裏低聲念著數目。
昏黃的燈光下,他粗糙的手指與那些紙幣形成鮮明對比。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數錢的“沙沙”聲和眾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老張,這是你的,兩成,三十六塊七毛一……”
林大生將一遝厚厚的鈔票推到蘇清風麵前。
張誌強接過這沉甸甸的一遝錢,心裏安心多了。
這不僅僅是錢,是這打獵辛勞的回報,是能讓家裏寬裕好些時日的保障。
他默默地點點頭,小心地將錢揣進褲兜,拍了拍。
然後,林大生開始給其他人分錢:“永強,這是你的,一成,十八塊三毛。”
“友剛,你的,十八塊三毛。”
“誌清,你的,十八塊三毛。”
郭永強拿著錢,翻來覆去地看,咧著嘴傻笑。
王友剛更是直接把錢舉到煤油燈下照了照,要辨認真偽,那模樣引得大家發笑。
劉誌清則沉穩些,但仔細將錢撫平,疊好的動作,也透露著內心的激動。
蘇清風和林立傑沒參與,自然沒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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