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清晨,寒意刺骨,昨夜的寒風將最後一點暖意也抽走了。
蘇清風從不算沉實的睡夢中醒來,炕上的餘溫早已散盡。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裡,讓他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窗外,天色是那種灰濛濛的亮,估摸著有八點多了。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昨夜的情景不由得浮上心頭。
嫂子王秀珍那雙含著淚,卻又帶著決絕推他出門的眼睛,和她最後那句帶著嬌嗔的“出去!”。
他到底沒敢真箇“得寸進尺”,那點兒年輕的躁動,終究被壓了下去。
他訕訕地回了自己那間更顯清冷的小屋。
不過,蘇清風這人有個好處,心大。
此刻他伸展了一下筋骨,覺得除了左臂傷處還隱隱作痛外,渾身倒是舒坦了不少,算是美美地睡了一覺。
那點被趕出來的尷尬,也隨著睡眠消散了大半。
左手的傷口雖然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但稍一用力,還是能感覺到皮肉牽扯的鈍痛。
他小心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心裏盤算著今天的事。
答應了郭永強、王友剛、劉誌清那幾個半大小子,帶他們去後山練槍。
這年頭,在山裏討生活,會使槍是頂要緊的本事,家裏大人信得過他,他也不能糊弄。
正想著,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和年輕人特有的,略帶沙啞的說笑聲。
“清風哥!起來了沒?”是郭永強的大嗓門。
蘇清風應了一聲,趿拉著棉鞋走出房門。
王秀珍正在灶台邊忙碌,背對著他,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僵硬。
灶台上的大鐵鍋裡冒著溫熱的白氣,是苞米茬子粥的香味。
她沒回頭,也沒說話,隻是默默盛了一碗稠糊糊的粥,又拿出一個窩窩頭和一碟鹹菜疙瘩,放在了小炕桌上。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蘇清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地坐下,端起那碗滾燙的粥,呼嚕呼嚕喝了兩大口。
粥熬得火候正好,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不少寒意。
他剛掰開窩窩頭,郭永強、王友剛和劉誌清就推門鑽了進來。
“清風哥,吃著呢!”王友剛笑嘻嘻的,眼睛不住地往那碗粥上瞟。
劉誌清則比較沉穩,叫了聲“清風哥”,又對著王秀珍的背影禮貌地喊了聲“嫂子”。
王秀珍這才低低地“嗯”了一聲,依舊沒有轉身。
“吃啥好吃的,給我也來一口唄?”郭永強湊到炕桌邊,作勢要搶蘇清風手裏的窩窩頭。
“去去去,一邊去!”蘇清風笑罵著擋開他的手,三兩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窩窩頭塞進嘴裏,“趕緊的,練槍去,磨蹭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餅渣,對著王秀珍的背影說了句:“嫂子,我出去了。”
王秀珍依舊沒回頭,隻是肩膀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蘇清風心裏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領著三個興緻勃勃的年輕人出了門。
四月頭的長白山下,積雪雖然消融了大半,但背陰處還殘留著斑駁的白色。
地麵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作響。
枯黃的草莖上掛著霜淩,在清晨稀薄的陽光下閃著微光。
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幾人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把棉襖裹得更緊了些。
早上還是有些冷。
中午那會曬的身上暖洋洋的。
穿過屯子邊幾座覆蓋著厚厚茅草屋頂的土坯房,沿著一條被踩硬了的小路往後山走。
路兩邊的白樺林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空,顯得肅殺而空曠。
偶爾有耐寒的烏鴉“嘎”地一聲從頭頂飛過,更添了幾分山野的寂寥。
很快,來到後山入口處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空地。
這裏背風,地麵也還算乾爽。
空地盡頭,立著幾個用舊木板和稻草紮成的靶子,經過一冬的風雪,已經有些歪斜和破損,但還能用。
“就這兒了!”
蘇清風停下腳步,嗬出一口濃濃的白氣。
“先把你們帶來的傢夥什兒亮亮相。”
郭永強他們聞言,趕緊把背在肩上的槍取了下來。
都是老舊的53式步騎槍,木製的槍托上滿是劃痕,金屬部件倒是沒有銹跡,在幾個年輕人手裏,卻像是寶貝疙瘩一樣。
“喏,清風哥,你看我這把,擦得亮堂不?”郭永強獻寶似的把自己的槍遞過來。
蘇清風接過來掂量了一下,單手操作,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槍膛,點了點頭:“還行,知道愛護。”
他看向三人,神色認真起來:“咱們山裡人,槍就是第二條命。不光要打得準,更要懂它的性子。今天先看看你們底子咋樣。”
他指了指二十米開外的那個歪脖子靶子,“就那個,每人打一槍,讓我瞅瞅。”
“好嘞!”
郭永強第一個興奮地應道,迫不及待地端起槍,學著記憶中民兵打靶的樣子,眯起一隻眼,瞄了半天,嘴裏還念念有詞。
“砰!”
一聲略顯沉悶的槍響在山穀間回蕩,驚起遠處林子裏幾隻飛鳥。
子彈打在靶子前麵的凍土上,濺起一小撮塵土。
“嘿!偏到姥姥家去了!”王友剛毫不客氣地嘲笑。
郭永強臉一紅,梗著脖子道:“你行你來!”
王友剛不服氣地端起槍,他的姿勢更彆扭,槍托都沒完全抵住肩窩,就慌裏慌張地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倒是打中了靶子……的邊緣,擦著那塊破木板的邊飛了過去,連根稻草都沒蹭下來。
“哈哈,你也強不到哪兒去!”郭永強找到了平衡。
輪到劉誌清了,他顯得沉穩些,深吸一口氣,穩穩地端起槍,瞄的時間也最長。
“砰!”
子彈打在了靶子下方,還差著老遠。
三個人的成績,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蘇清風看著,心裏有數了。
他走過去,拍了拍有些沮喪的郭永強的肩膀:“沒事,頭一回都這樣。打槍不是光靠蠻力和運氣。”
他走到空地中央,示意三人圍過來。
寒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他的眼神卻專註而明亮。
“來,都看好了。”
蘇清風拿來郭永強的53式,開始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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