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生一跺腳:“你們別急!我這就套車,帶幾個人沿路去找!你們再多叫上幾個壯勞力,拿著傢夥什,跟我走!”
他立刻轉身回院,手腳麻利地重新套好那匹剛歇下沒多久,此刻也有些不耐煩的馬。
又讓聞聲起來的鄰居去喊醒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
很快,一支由林大生帶領,帶著馬燈、繩索、棍棒和急切心情的小小救援隊,頂著刺骨的寒風,再次衝進了茫茫夜色之中。
馬車沿著白天返回的路線,艱難地前行。
林大生高舉著馬燈,昏黃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融化的雪水在夜裏重新凍上,車輪碾過,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不時打滑。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仔細搜尋著道路兩旁的任何異常。
“都注意看著點兩邊溝坎!這路滑,保不齊就出溜下去了!”林大生大聲提醒著,聲音在寂靜的山野裡傳得很遠。
果然,走出約莫七八裡地,在一個被稱為“老鷹嘴”的急彎下坡處,眼尖的一個後生猛地指著路旁黑黢黢的深溝喊道:“林叔!你看!底下有光!好像……好像是火!”
林大生心裏一緊,趕緊勒住馬車,舉著馬燈探頭往下看。
隻見下方約莫兩三米深的溝裡,隱約有微弱的火光閃爍,還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藉著火光和月光,能模糊看到一輛馬車和一輛牛車都側翻在溝底,車輪朝天,貨物撒了一地,主要是他們從公社換的一點雜糧和日用品,一片狼藉。
十幾個人影蜷縮在篝火旁,顯得狼狽不堪。
“在下麵!快!都下來!”林大生大喊一聲,率先抓著溝邊的枯草和樹枝,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其他人也趕緊跟上。
溝底的情景更是觸目驚心。
李鐵柱等人一個個灰頭土臉,棉襖被刮破,臉上、手上帶著明顯的擦傷和血跡,顯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篝火是用撿來的枯枝勉強點燃的,火焰不大,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提供的熱量有限。
眾人圍擠在火堆旁,依舊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打顫。
看到林大生帶人下來,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眼裏瞬間爆發出希冀的光芒,幾個心理脆弱的婆娘直接哭出了聲。
“林隊長!你們可來了!”
“嗚嗚……嚇死俺了……”
李鐵柱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牽動了腿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齜牙咧嘴地又坐了回去。
他臉上白天那股蠻橫和倔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羞愧和狼狽。
他看著林大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林大生蹲下身,檢查了一下情況,眉頭緊鎖:“咋搞的?傷得重不重?”
一個相對傷輕的村民帶著哭腔回答:“這……這路太滑了!下這個坡的時候,牛車先打滑沒穩住,翻了,馬車為了躲它,也跟著……也跟著栽下來了!人都摔得不輕,鐵柱哥的腿好像磕石頭上了,動不了……大壯的胳膊也抬不起來了……”
原來,翻車之後,他們受傷不輕,試圖把沉重的馬車和牛車從溝裡弄上來。
但一個個本就帶了傷,加上白天在公社精神緊張,也沒吃頓飽飯。
就帶了幾個硬得像石頭的冷饃饃,早就消耗完了。
又冷又餓,精疲力盡,試了幾次,那陷在泥濘凍土裏的車紋絲不動。
當時就有人提議,要不派兩個傷勢輕點的,先走回屯子裏報信求援。
但李鐵柱看著黑黢黢,彷彿藏著無數危險的山林,聽著遠處不知是風聲還是真的隱約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他怕了。
他真怕派出去的人沒走到屯子就凍死、累死在路上,或者遇上狼群。
更怕剩下的人在這荒郊野嶺,沒了篝火,等不到救援就得活活凍死。
“別……別分散走!”李鐵柱當時強忍著疼痛和恐懼,嘶啞著阻止,“這……這黑燈瞎火的,狼……狼叫喚呢!聚在一起,點火……還能撐一會兒……等人來救……”
於是,他們隻能絕望地收集著周圍能找到的有限枯枝,點燃了這堆救命的篝火,在寒冷、傷痛、飢餓和對黑暗未知的恐懼中,苦苦煎熬,等待著渺茫的生機。
林大生聽完,心裏又是氣又是無奈。
他指揮著跟來的後生們:“別愣著了,趕緊的。先把受傷的扶到一邊仔細看看,剩下的,跟我一起,把車弄上來。”
人多力量大。
雖然溝底濕滑,使不上全力,但好在來了七八個壯勞力。
他們用帶來的繩索套住車軸,前麵用人拉,後麵用人推撬。
“嘿呦!嘿呦!”的號子聲在寂靜的山穀裡回蕩。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汗水浸濕了棉襖又被凍成冰碴,總算先後將那輛牛車和馬車從溝裡拖拽了上來,檢查了一下,車架子還算完好,就是輪轂有些鬆動,勉強能走。
接著,林大生和趕來救援的鄉親們,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甚至是背起那些傷勢較重的,比如李鐵柱和陳大壯,將他們安置在馬車上。
傷勢輕點的,則互相攙扶著,跟在後麵。
“能走不?堅持住,馬上就到家了!”林大生不時回頭鼓勵著,又對趕車的人叮囑,“慢點趕,路滑,看好道!”
一行人,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緩慢而艱難地朝著西河屯的方向移動。
回到屯子,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家屬們一擁而上,看到自家男人受傷的慘狀,又是一陣哭天搶地。
林大生顧不上休息,立刻組織人,將傷勢較重的李鐵柱、陳大壯等幾個人,直接送往屯裏的衛生所,找李大山大夫處理傷口。
衛生所那間土坯房裏,李大山大夫剛起身不久,正拿著搪瓷缸子漱口,就見林大生一行人風風火火,連攙帶扶地湧了進來,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氣和濃重的血腥、汗泥混雜的味道。
“李大夫!快!快給看看!翻溝裡了,傷得不輕!”林大生喘著粗氣,額頭見汗,急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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