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兒疼嗎?”李大山用手指輕輕按壓著傷處周圍。
“對,就這兒,一按就疼,往裏扯著疼。”蘇清風如實回答。
李大山又讓他試著活動一下手腕和肘關節,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
“嗯……傷著筋腱了,本來就沒好利索,這下可能有點加重。”他沉吟了一下,“得把之前的繃帶拆開,我再仔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腫得更厲害。”
王秀珍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雙手緊緊攥在一起,聽到“加重”兩個字,臉色更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敢打擾。
李大夫熟練地拆開之前固定用的舊布條,仔細檢查著傷處。
屋子裏很安靜,隻有爐子裏柴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檢查了一會兒,李大山才重新站起身,對兩人說道:“萬幸,骨頭沒事。就是這筋腱拉傷,恢復起來慢,最怕二次受傷。這次碰了一下,雖然沒傷到根本,但肯定得多養些日子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葯櫃前,拿出一個褐色的小玻璃瓶和一些乾淨的紗布。
“我給你換點我們自個兒採的活血散瘀的草藥粉,再重新固定一下。這陣子,這隻手千萬不能用力,提重物、使勁抻拉都不行,得靜養。”
他看向王秀珍,特意囑咐道:“秀珍啊,回去可得看著他點,這傷筋動骨一百天,馬虎不得。”
王秀珍連忙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哎,哎,我知道,李叔,我一定看好他,不讓他亂動!”
蘇清風有些無奈:“李叔,沒那麼嬌氣吧?屯裏好多事呢……”
“啥事也沒身體要緊!”李大山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板起臉,“你小子別逞強!林大生昨天來我這拿感冒藥,還說起集體用地的事,往後指望你出力的地方多著呢,你這胳膊要是廢了,那才叫因小失大!聽話,好好養著!”
藥粉敷在傷處,帶來一陣清涼,隨後是隱隱的刺痛。蘇清風忍著沒吭聲。
王秀珍在一旁看著,心疼得直蹙眉,忍不住問:“李叔,這……這得多久才能好利索啊?”
“好好養著,別再磕著碰著,估摸著還得個把月才能使得上勁。”李大山仔細地用紗布重新將傷處包紮好,打了個結,“平時可以用熱毛巾敷敷,促進血液迴圈。對了,我那還有點野豬油熬的膏藥,晚上睡覺前讓他貼上,能舒筋活絡,就是味道有點沖。”
“行,行,謝謝李叔!”王秀珍連忙道謝,似乎拿到了什麼靈丹妙藥。
從衛生所出來,王秀珍更是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清風的右臂,似乎他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她看著他被重新包紮好的左臂,愧疚地說:“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再多受這罪……”
蘇清風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寬慰道:“真沒事,李叔不是說了嘛,就是多養幾天。再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笑意,“要不是這隻耗子,我也看不到你剛才那麼……生動的樣子。”
王秀珍抬起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臉頰微紅,卻沒再反駁,隻是低聲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就這樣蘇清風在家裏躺了兩天,林大生也在組織屯裏裡的人開始丈量用地麵積。
蘇清風家裏的地和王秀珍家裏的地反正是給出去了。
原先王秀珍今年還想多種點土豆。
現在隻能等屯裏安排。
而此時的毛花嶺公社。
公社大院門口那麵褪色的紅旗,在乾冷的北風裏有氣無力地捲動著。
就在這清冷的上午時光,公社門口卻異乎尋常地熱鬧起來。
十來號人,都是西河屯的村民,簇擁在緊閉的鐵門外,嘴裏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梗著脖子,一臉憤懣的李鐵柱。
他們手裏扯著一條用舊紅布被麵臨時趕製出來的橫幅,墨汁淋漓地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還我土地,拒絕強收!”
李鐵柱叉著腰,運足了氣,朝著公社大院裏頭吼:“公社的領導管不管事兒了!林大生欺負我們老實人,強佔我們的自留地!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身邊那幾個平日裏的跟班,陳大壯、週二楞、錢小飛之流,也跟著起鬨:
“對!憑什麼把我們的地收走!”
“我們要種自己的地!不吃大鍋飯!”
“公社得給我們做主啊!”
這群人這麼一鬧騰,聲音在空曠的山坳裡傳得老遠,立刻引來了不少附近屯子來公社辦事或者純粹看熱鬧的人。
人們圍攏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帶著各種好奇、同情或是看戲的表情。
公社門口很快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這動靜立刻驚動了公社裏的人。
王友源第一個推門出來,他穿著藍色的中山裝,戴著眼鏡,眉頭緊鎖。
緊接著楊國棟和肖達強也幾乎同時快步走了出來。
王友源一看這陣勢,心裏就咯噔一下,尤其是看到那條刺眼的橫幅和領頭的李鐵柱。
他強壓下火氣,走上前,抬高雙手示意大家安靜:“鄉親們!鄉親們!靜一靜!不要吵,不要鬧!我是公社的王友源,有什麼問題,咱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解決問題!堵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他的目光落在李鐵柱身上,語氣嚴肅:“你是哪個屯的?叫什麼名字?你帶著人在這裏鬧什麼事?”
“我們是西河屯的,我叫趙鐵柱。”
李鐵柱見終於有領匯出來,立馬回答道。
接著聲音更大了,唾沫星子橫飛:“王書記,您來得正好。您給評評理,我們西河屯的小隊隊長林大生,他們仗著人多,強行把我們各家的自留地都給收走了。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王友源是知道這事的。
就在前天,西河屯的生產小隊隊長林大生還專門來公社彙報過,材料齊全,手續也合乎程式,說明瞭是經過社員大會投票表決,多數同意將自留地收歸集體統一經營。
他還親自在報告上籤了字,蓋了公社的紅章。
怎麼轉眼就成“強行徵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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