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嬸也按捺不住,小聲嘀咕:“就是,誰願意把命根子交出去啊……”
但蘇清風和林大生神色不變,繼續唱票、計票。
他們心裏有數,前期的動員工作不是白做的,大多數沉默的社員,心裏都有一桿秤。
果然,在短暫的波動後,“同意”票再次以穩定的優勢持續增加。
黑板上的“正”字,在同意欄下,已經密密麻麻,遠遠超過了不同意欄。
李鐵柱臉上的得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和不敢置信。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唱票的蘇清風喊道:“慢著!你念準了嗎?別是糊弄人!拿過來我看看!”
蘇清風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剛念過的那張票展示給眾人看,上麵清晰地畫著一個圈。
“鐵柱兄弟,要不,你來唱票?”
李鐵柱噎了一下,悻悻地坐下,嘴裏不乾不淨地嘟囔著:“誰知道其他的有沒有問題……”
唱票在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中繼續。
當最後一張票唸完,林大生顫抖著手,數完了黑板上的“正”字。
他轉過身,麵向全體社員,因為激動,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卻又無比洪亮:
“現在宣佈投票結果!”
“全屯二百零七戶人家,實到二百零七戶,有效票二百零七張!”
“其中,同意將自留地收歸集體統一經營管理的……一百六十票!”
“不同意……四十七票!”
“決議……通過!”
“轟——”
教室裡徹底炸開了鍋!
支援者們爆發出熱烈的議論和難以抑製的歡呼,尤其是打獵隊的人和那些困難戶,臉上洋溢著激動和希望。
張誌強、王友剛等人更是用力地拍著巴掌,儘管在這環境下掌聲顯得有些稀疏,但那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李鐵柱“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身邊那幾個小兄弟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王二嬸張大了嘴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那懸殊的票數差距,最終還是沒敢再撒潑,隻是不甘心地狠狠剜了蘇清風一眼。
趙老蔫重重地“哼”了一聲,把狗皮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大半張臉,起身就往外走,背影顯得格外僵硬和落寞。
那四十七戶投了反對票的人家,大多麵色悻悻,或沉默,或低聲抱怨,但在既成事實麵前,他們也明白,大勢已去,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在這個集體主義精神尚佔主流的年代,少數服從多數,是基本的規則。
李鐵柱兀自不服,還想嚷嚷幾句,卻被身邊一個年紀稍長的親戚死死拉住,低聲勸道:“鐵柱!算了!認了吧!別犯眾怒!”
蘇清風笑著看著他們,見他們不作妖就好了。
林大生宣佈完投票結果,教室裡像開了鍋的餃子,喧騰了好一陣子。
支援者們臉上洋溢著久違的光彩,而那些投了反對票的,早已鐵青著臉,抄著手,縮在角落裏吧嗒吧嗒地猛抽旱煙,煙霧繚繞著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臉,像是罩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李鐵柱和他那幾個小兄弟,則像鬥敗了的公雞,耷拉著腦袋,嘴裏還不甘地低聲嘟囔著什麼。
看來還是不服氣。
“靜一靜!大夥兒都靜一靜!”林大生用力敲了敲講台,眼神卻格外明亮,“決議通過了,這隻是咱們西河屯邁出的第一步!後麵,還有更多、更實在的活兒要乾!”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村民們的臉,提高了音量說道:“接下來,我會儘快把咱們今天的決議,還有咱們屯的具體情況,寫成詳細的材料,報到大隊,再送到公社去!請上級領導批準,我們還會根據咱們靠山臨水、有獵戶、有零星手藝人的特點,研究研究咱們西河屯小隊,除了種地,到底還能搞點啥適合的小作坊,種點啥更來錢的農作物!”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新的漣漪。
連一直悶頭抽煙的趙老蔫都下意識地放緩了吞吐煙霧的頻率,豎起了耳朵。
“小作坊?咱這窮山溝能搞啥作坊?”人群裡有人小聲質疑。
“是啊,種地纔是本分,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
蘇清風這時站到了林大生身邊,他的左臂依舊微微垂著,但聲音沉穩有力:“鄉親們,咱們長白山是寶山!往年,咱們打到了皮子,采了蘑菇、榛子,是不是都便宜賣給了來回竄的販子?咱們自己能不能試著鞣製皮子?能不能把山貨挑揀得更好,包裝得更體麵,賣到更遠的地方,賣出更好的價錢?這些,都可以是作坊!咱們屯裏,老孫頭是不是會編一手好筐簍?李寡婦是不是做的大醬格外香?這些手藝,集合起來,說不定就是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至於地裡種啥,也不能光盯著老祖宗傳下來的那幾樣。公社的農技員懂得多,咱們得聽聽上麵的指導,看看是種耐寒的土豆更劃算,還是試著種點值錢的中藥材?這些,都需要上級幫咱們拿主意,定方向!”
一個平日裏比較信服蘇清風的年輕後生大聲問道:“清風哥,那啥時候能有信兒啊?開春可不等人吶!”
林大生接過話頭,肯定地說:“大家放心!我們明天就去大隊,抓緊時間!保證在四月頭上,犁頭下地之前,一定給大家一個準信兒。到時候種啥,搞啥副業,咱們一起商量著定。絕不會耽誤了農時。”
“對!”蘇清風目光堅定地補充道,“地,是咱們的根,集體化是為了讓這根紮得更深,長得更壯。但咱們也不能光守著這根,還得想辦法從山上、從手裏、從腦瓜子裏,再尋摸出別的嚼穀來。讓咱們的碗裏,不光有糧食,還能偶爾見點油腥,娃娃們過年能穿上不打補丁的新衣裳。”
他描繪的這幅前景,雖然樸素,卻無比真實,深深打動了在場的大多數人。
連王二嬸都忘了撒潑,眨巴著眼睛,似乎在琢磨著“大醬作坊”要是真搞起來,她能不能也去摻一腳,掙點零花。
“好了。”林大生最後總結道,“今天的會就到這兒。大家回去,該收拾農具的收拾農具,該琢磨手藝的琢磨手藝。都把心放到肚子裏,咱們西河屯,往後就得擰成一股繩,往前奔了。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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