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上!”
孫有良扯著嗓子,那公鴨般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跟班,聽到命令,摩拳擦掌,蠢蠢欲動,一步步朝著蘇清風逼近。
蘇清風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眼前這群虎視眈眈的人。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獵豹。
儘管他剛才憑藉著在部隊學到的身手,暫時擊退了趙麻子和李鐵柱。
但此刻麵對這麼多人,多少要挨點打。
畢竟,他這副營養不良的身體,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不過。
打就打吧!
誰怕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都給我住手!”
林大生披著件舊軍大衣,手裏提著馬鞭大步走來。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壯實後生,都是生產隊的基幹民兵。
馬鞭在空中炸出個脆響,驚得孫有良一哆嗦,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幾分。
“能耐了啊?”
林大生一腳踢開地上的鐵鍬,鐵鍬“哐當”一聲飛出去老遠,“大晚上上門逼債?還動手打孩子?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
孫有良慌忙扶正眼鏡,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這不是林隊長嗎,你們小隊的這小畜生先……”
“放你孃的屁!”林大生一鞭子抽在孫有良腳邊,凍土上立刻多了道白印,“當我眼瞎?五個人欺負一個孩子,你們可真有出息!”
他轉向蘇清風,目光在那把獵刀上停留片刻,突然笑了:“好小子,這手擒拿跟誰學的?有點本事啊!”
蘇清風收起刀,呼吸還有些急促,他微微喘著氣說道:“額……瞎練的。”
剛才那幾下看似輕鬆,實則已經耗盡了他這具營養不良的身體的力氣。
此刻,他的雙腿都有些發軟,但他依然強撐著,不想在這些人麵前露出怯意。
林大生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轉身踹了腳還躺在地上哼哼的趙麻子:“裝什麼死?滾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趙麻子吃痛,哼哼唧唧地爬了起來,臉上還帶著痛苦的神情。
林大生又用鞭梢指著李鐵柱,大聲問道:“酒醒了嗎?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李鐵柱原本醉醺醺的,被林大生這麼一吼,酒也醒了大半。
他低著頭,不敢看林大生的眼睛,嘴裏嘟囔著:“醒了,醒了……”
孫有良不甘心地掏出賬本,賠著笑臉說道:“隊長,這債……”
“債個屁!”
林大生一把搶過賬本,就著月光翻了幾頁,突然冷笑起來,“五九年的賬,利息算三分?你比黃世仁還黑啊!你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
孫有良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這個賬一直都是這麼算的……”
“明天親自去公社問賬!”林大生斬釘截鐵地說道,“要是這賬有問題,我看你怎麼交代!”
孫有良頓時麵如土色,這賬本來就是他們小隊的賬,一直都沒交上去。
平常也就用來威脅那些欠糧的人,從中撈點好處。
要是真去公社問賬,那可就全露餡了。
他連忙說道:“這個就不勞煩林隊長了,我自己去就行。”
“把高利息抹掉,該多少就多少。”林大生瞪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小算盤,以後再讓我發現你們乾這種缺德事,有你們好看的!”
“是是是,林隊長說得對。”孫有良點頭哈腰地說道,“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他便招呼著趙麻子、李鐵柱等人離開。
趙麻子一邊走,一邊嘴裏還不乾不淨地罵著:“今天算這小子走運,下次別讓我再碰到他!”
李鐵柱也跟著附和道:“就是,這小子太囂張了,下次一定好好教訓他!”
孫有良瞪了他們一眼,低聲嗬斥道:“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今天要不是林大生來,咱們還真不一定能佔到便宜。那小子有點身手,以後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走了沒多遠,趙麻子忍不住又問道:“孫大哥,就這麼算了?”
孫有良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當然不能這麼算了,這不是還欠著公社的錢嗎?就算我不多算利息,他也還不清。咱們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是是是,孫大哥英明。”李鐵柱連忙拍馬屁道,“還是孫大哥有辦法,那小子肯定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孫有良得意地笑了笑,說道:“哼,咱們走著瞧。等我把這賬的事情處理好了,再好好跟他算這筆賬。”
而蘇家院子裏,林大生雖然是小隊隊長,但和這孫會計比起來,也沒高他什麼級別。
大家還是同僚,平日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林大生主要是看蘇清風可憐,還有今天更是驚喜地看到了他還會點拳腳,心裏便有了別的想法。
林大生也不像外人,直接蹲在門檻上捲煙。
粗糙的手指捏著張皺巴巴的報紙條,金黃的煙絲簌簌落下幾粒,在雪地上顯得格外醒目。
他瞥了眼正在收拾院子的蘇清風,突然開口:“真是瞎學的?”
蘇清風手上一頓。
他剛撿起鐵鍬,動作有些遲緩。
“嗯。”他低聲回應。
“嘖。”
林大生劃著火柴,橘紅的火光照亮他飽經風霜的臉。
“你這身手,不進民兵隊可惜了。”
煙頭明滅間,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進了民兵隊,每月多記二十個工分。”
屋裏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
王秀珍正在收拾碗筷,透過窗紙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那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蘇清風搖搖頭:“我得照看雪兒……再說,打獵來錢更快。”
“倔驢!”林大生笑罵一聲,卻也沒再勸。
他吐出口煙圈,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孫有良那賬本有貓膩,明天我找公社王書記說道說道。不過……”
接著看向蘇清風:“你爹確實欠著債。”
蘇清風沉默地點頭。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父親以前確實說過這些事情。
“黑瞎子溝開春要進人,”林大生突然換了話題,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獵著熊瞎子,公社獎勵五十塊,皮子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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