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完錢後,蘇清風自然是餓了。
蘇清風還有二十幾塊錢,倒是不至於吃不起飯。
腳步在雪地裡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鬼天氣,冷得能把人耳朵凍掉嘍!”蘇清風一邊嘟囔著,一邊把狗皮帽子又往下拉了拉,隻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風像刀子一樣,順著領口直往脖子裏灌,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不遠處,國營餐館的招牌出現在視野中。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餐館。
飯店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子,邊角都磨出了油光。
蘇清風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剛要掀簾子。
裏頭突然鑽出個醉醺醺的漢子,棉襖領子上全是冰溜子:“讓……讓讓!”
那人打了個酒嗝,噴出的白氣裏帶著地瓜燒的酸味兒。
掀開簾子,熱氣混著油煙“”呼“”地糊了一臉。牆上貼著張發黃的《飲食衛生公約》,旁邊掛著塊小黑板,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
“今日供應:
酸菜白肉麵-0.25元 2兩糧票
高粱米飯-0.1元 3兩糧票
烀土豆-0.05元
鹹菜疙瘩-0.01元
地瓜燒-0.3元 酒票
熱湯麵-0.15元 2兩糧票
滷蛋-0.03元
大碴子粥-0.05元 1兩糧票
玉米麵餅子-0.08元 2兩糧票。”
他心裏盤算著,兜裡這點糧票,吃碗熱湯麵加個滷蛋應該沒問題。
“喲,大兄弟,來啦!”一個繫著油膩圍裙,滿臉笑容的大嬸迎了上來。
“大嬸,給我來碗熱湯麵,再加個滷蛋,要是能有點肉臊子,那就更美了!”蘇清風搓了搓手,笑著說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大嬸哈哈一笑,扯著大嗓門說道:“大兄弟,你這胃口可不小啊!不過咱這國營餐館,食材有限,肉臊子是沒有嘍,但滷蛋管夠,湯麵也絕對讓你吃得渾身冒汗!對了,你有糧票不?沒糧票可吃不了這湯麵。”
蘇清風趕忙拍了拍兜,說道:“有有有,大嬸放心,糧票我都備好了。”
“那行,坐著吧,馬上給你上。”
“得嘞,那就聽大嬸的!”蘇清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館裏還有一些個食客正大口吃著東西。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大爺,正捧著一碗高粱米飯,吃得“吧唧吧唧”響,時不時還夾上一筷子鹹菜疙瘩。
旁邊幾個年輕小夥子,圍坐在一起,吃著玉米麵餅子,就著酸菜白肉麵,談天說地。
不一會兒,大嬸的一聲吆喝打破了餐館裏的熱鬧:“湯麵來咯!”
隻見她端著一個大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碗裏熱氣騰騰,麵條根根分明,上麵還臥著一個油亮的滷蛋,幾片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讓人看了就食慾大增。
“大嬸,這看著就香啊!”蘇清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就往嘴裏送。
麵條勁道有嚼勁,湯頭濃鬱鮮美,滷蛋鹹香入味,每一口都讓他感到無比滿足。
“慢點吃,別燙著!”大嬸在一旁關切地說道。
“嗯,好吃!”蘇清風嘴裏塞滿了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大嬸,你這手藝,絕了!比我家那口子做的好吃多了!”
大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大兄弟,你這嘴可真甜!好吃就多吃點,麵不夠再給你添!”
“那先謝謝您嘞。”
凜冽的北風如一頭狂怒的野獸,裹挾著細密的雪粒子,肆無忌憚地往門縫裏猛鑽。
那飯店門口厚重的棉布簾子,被風颳得“啪嗒啪嗒”地拍打著門框,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飯店內,蘇清風正坐在簡陋的木桌前,雙手捧著一隻粗瓷大海碗,埋頭大口喝著麵湯。
滾燙的麵湯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身上的寒意,讓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絲滿足的神情。
就在這時,一陣“嘩啦”聲驟然響起,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如利刃般灌了進來,吹得蘇清風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要兩個烀土豆,一個玉米麵餅子。”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在櫃枱前響起。
蘇清風定睛一看,差點被嘴裏的麵湯嗆著。
隻見秋雅裹著一件半舊的白色大褂,靜靜地站在那裏,大褂裏麵露出棗紅色棉襖的領子。
她的鼻尖被凍得通紅,像一顆熟透的櫻桃,護士帽的邊沿還沾著一片晶瑩的雪花。
“秋雅?”蘇清風下意識地喊出聲。
許秋雅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訝:“清風?你咋在這兒?”
說著,她下意識地抬手捋了捋鬢角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自然而嫻熟。
“來公社辦事,順道填填肚子。”蘇清風笑著回答。
“是嘛,你等等,我先把錢給了。”
許秋雅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糧票,準備遞給櫃枱後的大嬸。
“大嬸!”蘇清風突然提高嗓門,“記我賬上!”
“不用不用!”許秋雅急得直擺手,臉頰上泛起一抹紅暈,像天邊的晚霞,“我這兒有補助糧票……”
櫃枱後頭的大嬸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噗嗤一聲樂了:“許護士,你就是招人喜歡!”
許秋雅的耳根子都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她關切地問道:“清雪現在好點沒?”
蘇清風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好多了,就是斷了腿整天也不安生,打打鬧鬧的。”
許秋雅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理解:“沒事就好,小孩子恢復得快。”
蘇清風朝長凳那頭挪了挪,熱情地邀請道:“坐下一起吃點兒?”
許秋雅連忙擺了擺手,神色有些匆忙:“不了,最近太忙了,我得趕緊回去,不然秦主任又得罰款了。”
蘇清風皺了皺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那個秦壽嗎?”
許秋雅苦笑著點了點頭,無奈地說:“哎,那還能有誰?”
蘇清風氣憤地說:“他就是個趨炎附勢的牆頭草。行吧,要是做得不快樂的話,可以換個工作嘛。”
許秋雅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哪裏那麼容易,我這工作還是家裏花了心思才弄到的。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走了。”
蘇清風看著許秋雅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和孤獨。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隨後,他繼續埋頭吃麪,不一會兒,一碗熱湯麵就見底了。
他心滿意足地抹了抹嘴,起身走到櫃枱前準備付賬。
大嬸笑著對他說:“大兄弟,不用付啦,許護士已經幫你付過錢了。我還是第一次見許護士幫一個男人付錢呢,你可要好生對人家。”
蘇清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大嬸,你誤會了,我們也不過才認識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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