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蘇清風陪著王秀珍洗碗筷。
蘇清風把最後一隻碗摞進碗櫃,水珠子順著指縫滴在泥地上,凍成一個個小冰疙瘩。
“雪丫頭,把筷子攏齊了。”王秀珍擰乾抹布,搭在灶台邊的麻繩上。
畢竟在嫂子家住著。
吃人家,煮人家的,該勤快還得勤快。
就是蘇清雪腿傷,不過要她乾點小活也得乾。
屯子裏都是這樣一代代的教育。
吃苦耐勞。
“鐺——鐺——”
西河屯子傳來敲擊大鑼的聲響。
混著張屠戶那沙啞卻又極具穿透力的吆喝聲:“殺年豬了!”
蘇清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棉襖袖子還濕著半截,冷得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他扯著嗓子朝屋裏喊:“嫂子,走!”
王秀珍剛回到屋裏收拾,聽到喊聲,麻利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回頭沖裏屋喊:“雪丫頭!把門閂好,誰來都別開!”
蘇清雪聽到這話,小臉急得通紅通紅的,就像那熟透的蘋果:“俺也想去!”
“去啥去?”王秀珍眼一瞪,那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滿地血呼刺啦的,再嚇著你!你個小丫頭片子,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說著,她從兜裡摸出塊冰糖塞到雪兒手裏,“拿著,老實看家,回來給你帶豬尿泡玩,那玩意兒可好玩了,吹起來鼓鼓的,能當球踢。”
雪兒撅著嘴,一臉的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那嫂子你們早點回來。”
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屯子裏的小空地趕,那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殺豬嘍——殺年豬了——”
遠遠就看見空地上圍了黑壓壓一片人,那場麵,就像一群螞蟻圍著一塊大糖塊。
熱氣從人堆裡騰起來,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哎呀媽呀,這豬可真大!”人群中,李大爺眯著眼睛,吧嗒著旱煙袋,吐出一口煙圈,讚歎道,“瞧這身板,少說也得有二百來斤,今年可算能敞開肚皮吃頓肉嘍!”
“可不是嘛,張屠戶這手藝,那是沒話說,殺豬又快又利索。”王大娘一邊搓著手,一邊附和道,“咱屯子有他,可真是有口福了。”
張屠戶那可是屯子裏的名人,殺豬的手藝那是一絕。
此刻,他站在一條高高的條凳上。
腰上別著三把刀——剔骨刀、放血刀、刮毛刀,刀把上纏的紅布條,在風中呼呼地飄著,就像三麵小紅旗,格外醒目。
他腳底下踩著那頭二百來斤的大黑豬,那畜生“嗷嗷”地叫著。
它拚命地掙紮著,四條腿使勁地蹬著,想要掙脫張屠戶的掌控,可一切都是徒勞。
“摁住了!”張屠戶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那聲音就像打雷一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四個壯漢立刻像猛虎下山一樣撲了上去。
兩個大漢死死地壓住豬腿,那力氣大得,要把豬腿壓進地裡。
一個大漢雙手揪住豬耳朵,揪得那豬耳朵都變了形,疼得大黑豬叫得更厲害了。
還有個直接騎在豬腰上,就像騎在一匹烈馬上,雙手緊緊地抱住豬身子,嘴裏還嘟囔著:“哼,小樣兒,還敢掙紮,看你能折騰到啥時候。”
豬尾巴使勁地甩著,甩起的泥點子濺了周圍人一身,可愣是沒人躲。
大家都眼巴巴地盯著那頭豬,心裏都盼著能早點分到肉。
“清風!這兒!”林大生蹲在磨盤上,一邊吧嗒著煙袋鍋子,一邊使勁地招手。
那煙袋鍋子裏的煙冒出來,嗆得他直咳嗽,但他還是樂嗬嗬地指著殺豬案台說:“瞅見沒?今年這豬肥得很,膘有三指厚!這肉吃起來肯定香,俺都能想像到那滿嘴流油的樣子了。”
蘇清風踮腳一看,案台底下已經放了三個木盆:一個接豬血,一個盛下水,還有一個空著,估計是留著放別的東西。
張屠戶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抄起放血刀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兩下。
“嗷——”
張屠夫看準時機,迅速從腰間抽出那把鋒利的放血刀。
手腕一抖,刀如閃電般刺進了豬的脖子。
“刺啦——”
豬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冒著熱氣的血柱“嘩”地噴了出來,像一道紅色的瀑布,直直地衝進早就準備好的大木盆裡。
那場麵,壯觀得讓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地盯著那不斷流淌的豬血。
王秀珍站在人群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臉色煞白。
她下意識地一把攥住身旁蘇清風的胳膊,那手冰涼冰涼的,還微微顫抖著。
蘇清風感覺到嫂子的緊張,輕聲問道:“怕了?”
王秀珍這纔回過神來,趕忙鬆開手,笑著說:“怕啥?俺是琢磨著多接點豬血,晚上給雪丫頭蒸血豆腐。”
她怕被人發現自己剛剛與蘇清風親昵的舉動。
大約過了幾分鐘,豬血漸漸流盡,豬也徹底沒了動靜。
張屠夫指揮著幾個後生將豬抬進旁邊的大鍋裡。
鍋裡早已燒好了滾燙的熱水,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後生們將豬完全浸入熱水中,來回翻動,讓豬的全身都能被熱水燙到。
張屠夫拿起刮毛刀,開始給豬褪毛。
他手法嫻熟,從豬頭開始,順著豬身的紋理,一下一下地刮著。
那豬毛在刮毛刀的作用下,紛紛脫落,不一會兒,豬就變得光溜溜的,露出了粉紅色的麵板。
褪完毛後,張屠夫又讓大傢夥將豬從鍋裡抬出來,放在案台上晾乾。
然後,他拿起剔骨刀,開始分割豬肉。
他先來到豬頭部位,左手穩穩地按住豬頭,右手握著剔骨刀,刀刃輕輕貼在豬脖子和豬頭連線的關節處。
他微微用力,手腕靈活地轉動著,隻聽見“哢嚓”一聲輕響,豬頭便與豬身分離了。
張屠夫順勢一甩,豬頭“咚”地一聲,被扔到了一邊的雪地上。
接著,張屠夫開始處理豬身子。
他站在豬身一側,雙手握住剔骨刀,刀刃緊貼著豬脊椎骨。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發力,刀刃順著脊椎骨快速地劃了下去。
那“哢哢”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隨著刀刃的移動,豬身子被一點點地剖開,露出了裏麪粉紅色的豬肉和白色的脂肪,還冒著絲絲熱氣。
不一會兒,豬身子就被分成了兩半。
張屠夫放下剔骨刀,又拿起一把更寬大的分割刀。
他先將一半豬身子平放在案板上,然後用分割刀從豬肋骨處開始切割。
動作十分嫻熟,每一刀都恰到好處,既不浪費豬肉,又能將不同部位的肉完整地分離出來。
他將豬前腿和後腿分別切割下來,這兩塊肉可是屯子裏人們最喜愛的部位,肉質鮮嫩,肥瘦相間。
接著,又把豬五花肉一片片地切下來,那五花肉一層肥一層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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