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又看了小酒館一眼說道:「那我先走了,有空我再過來。」
「路上慢點!」李衛瑤揮揮手,看著他發動摩托車,突然又喊,「哎,要是我爸媽問你,就說我在城裡過得很好!」
摩托車突突的駛遠,李衛東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小酒館,臉上也是笑了笑。
摩托車駛離四九城的喧囂,路兩旁漸漸多了田埂和雜草。
李衛東正順著土路往前趕,沒多遠就瞧見幾個身影在道旁挪動。
那些人衣衫破爛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褲腳沾著泥,正一步一晃的朝著城裡的方向走。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年月雖說日子緊巴,但四九城周邊還算安穩,極少見到這般景象。
李衛東把車停在幾人跟前,問道:「老鄉,你們這是往哪兒去?怎麼弄成這樣?」
為首的漢子約莫四十來歲,臉上刻著風霜。
見李衛東騎著摩托車,穿著乾淨的衣服,眼神裡先怯了三分。
他搓著皴裂的手囁嚅道:「俺們俺們是南邊來的,家裡遭了災,地裡顆粒無收。
實在活不下去了,隻能帶著婆娘娃子來城裡碰碰運氣。」
「逃荒?」李衛東皺起眉。
他記得三年自然災害開始逃荒的人要晚兩個月才會陸續過來,多是各地出現乾旱,田裡沒了收成。
隻是這幾個人,怎麼來得這麼早?
漢子身後的婆娘抱著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女娃,那女娃睜著大眼睛瞅著摩托車,嘴唇乾裂得發白。
另一個半大的小子背著個破麻袋,裡麵鼓鼓囊囊的,看著像他們所有的家當了。
「是啊,俺們村那裡遭了旱災,又沒有糧食了,不逃荒就得餓死。」
漢子抹了把臉,聲音發啞,「聽人說四九城大,或許能找口飯吃。」
李衛東心裡沉了沉,從布包裡掏出一包桃酥。
桃酥或是其他點心他的空間裡可是有不少,也不差這點。
他拆開遞了過去:「先給娃墊墊肚子。」
漢子愣了愣,慌忙擺手:「這咋好意思」
「拿著吧,娃都餓壞了。」李衛東把桃酥塞到他手裡,又看了看那破麻袋,「你們這是打算進城投親?」
「沒親可投,就想找個活乾,哪怕搬磚扛活也行。」
漢子把桃酥分給婆娘和娃,那娃狼吞虎嚥的啃著,噎得直伸脖子。
李衛東歎了口氣,扭頭指了指身後沒多遠的四九城。
「再往前挪幾步就到四九城了,你們進了城去街道辦問問,那邊興許能給你們指條活路。彆處亂闖怕是白費勁。」
那漢子眼裡倏的亮起光,像是在黑夜裡瞅見了亮光。
他腿一彎就想往地上跪,李衛東見狀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扶著漢子的胳膊,他的掌心觸到的儘是硌人的骨頭。
「彆這樣,我老家也是農村的,知道不容易。」
他往兜裡掏了掏,摸出四五塊錢,又摸出幾張糧票,塞到漢子手裡。
「這點錢拿著,給孩子買點熱乎的,彆讓娃凍著餓著。」
漢子捏著錢的手止不住的抖,懷裡的娃還在啃著桃酥,嘴角沾著碎屑。
他婆娘在一旁用破袖管抹著眼淚,哽咽著說不出整話,隻反複唸叨著「恩人」。
李衛東沒再多言,拍了拍漢子的胳膊,轉身上了摩托車。
引擎「突突」響了起來,他擰動車把,車子緩緩往前駛去。
透過後視鏡,他看見那幾個人齊齊跪了下來,朝著他離開的方向,在黃土地上磕了幾個頭。
風從耳邊刮過,帶著塵土的氣息。
李衛東心裡沉甸甸的,那幾張錢不算多,卻像是壓著千斤重。
摩托車一路顛簸著往前趕,車輪捲起的塵土漸漸遮住了身後的人影。
李衛東一門心思往老家趕,沒再多想那家人的去處。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這隨口的指引,竟成了那家人生活改變的轉機。
那漢子帶著妻兒進了城,按著李衛東的話找到了街道辦。
恰逢那會兒街道正組織人手修繕區域內的老房,缺些雜工。
見他們實在可憐,又肯下力氣,便把漢子留下乾活,婆娘則安排去了食堂幫廚,管吃管住。
雖說日子清苦,卻總算在四九城裡落了腳,不用再風餐露宿。
可以後那些再來逃荒的人,就沒這麼順遂了。
沒過兩個月,逃荒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南來北往的擠滿了街道。
街道辦的糧食和活計都緊俏起來,再想尋個安穩去處,難如登天。
這些人也隻有靠著街道辦的接濟才能過活。
又過了一個小時,李衛東騎著摩托車到了村口。
值崗的民兵見是他,笑著打了聲招呼:「衛東回來啦?」
「嗯,回來看看我爺爺奶奶。」李衛東停下車應了句,順著村裡的土路往家騎。
果然如他所料,爺爺奶奶家的院門是鎖著的,屋裡沒人。
他拿出鑰匙開啟院門,把父母準備的細糧、點心和堂姐給的兩壇酒一一搬進屋裡。
忙完這些,他纔在桌邊坐下歇腳。
歇了沒一會兒,他覺得閒著也是閒著,便鎖了門,往村外的田地走去。
除了去看爺爺奶奶,他也想瞧瞧地裡的莊稼長勢。
此時正是上工的時候,村裡靜悄悄的,隻有田埂上熱鬨些。
還沒走到跟前,遠遠的他就看見不少人挑著扁擔、拎著水桶在地裡忙活。
水桶碰撞的哐當聲、人們的吆喝聲混在一起,透著股熱火朝天的勁兒。
李衛東剛走近,就聽見有人喊他:「衛東?你咋回來了?」
他抬頭一看,奶奶王桂芝正快步朝他走來,手裡還攥著塊擦汗的毛巾。
「奶奶,您慢點走。」李衛東趕緊迎了上去,見她走得急,忍不住叮囑。
「沒事,身子骨硬朗著呢。」
王桂芝笑著來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裡滿是歡喜。
「你咋這時候回來?也不提前捎個信。」
「想你們了,就回來看看。」李衛東笑著回話,目光掃過田地。
「這是天旱了?都在挑水澆地呢。」
「可不是嘛,快兩個月沒正經下雨了,麥苗都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