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屋裡,燈昏昏暗暗的。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嘴裡沒閒著,一邊盤她那隻包了漿的鞋底一邊嘟囔。
「這李家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又是添丁又是結婚的,哪來那麼多好事!
我看於莉那妮子,保準懷的是個丫頭片子,有啥好神氣的!
還有李衛東那小子,婚事能不能成還兩說呢!」
賈東旭坐在炕沿上,眉頭皺得緊緊的。
「媽,您少說兩句吧,讓人聽見像啥樣?都是一個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說說咋了?」賈張氏把手裡的鞋底往炕上一拍,眼一瞪。
「我罵他們,他們也不知道!」
秦淮茹在一旁,輕聲勸道:「媽,東旭說得對,隔牆有耳,讓人聽見了不好。」
「喲,你現在也敢教訓我了?」賈張氏斜睨著她,「是不是這段時間我沒說你,翅膀就硬了?」
秦淮茹被她瞪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賈東旭歎了口氣:「媽,他們家辦事,跟咱有啥關係?」
「咋沒關係?」賈張氏立刻接話,嗓門又高了些。
「他們擺酒,咱不得上禮?上禮不得花錢?咱家日子過得多緊巴,你不知道?」
賈東旭愣了愣,沒想到母親滿腦子想的是這個。
他無奈道:「該上的禮總得上,院裡人都去,就咱不去,人家該戳咱脊梁骨了。」
「花錢憑啥?」賈張氏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她眼珠一轉,突然露出點算計的笑。
「要我說,到他們擺酒的時候咱全家都去!非得把那點禮錢吃回來不可!」
賈東旭聽著這話,隻覺得頭疼,彆過臉去不想接話。
秦淮茹抱著孩子,低頭看著孩子熟睡的臉,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這日子,總被婆婆攪得一地雞毛。
第二天一早,衚衕裡就熱鬨起來。
自行車鈴鐺聲、大人招呼孩子的喊聲、收廢品破爛的吆喝聲混在一起。
各家的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按部就班地轉起來。
李衛東推出摩托車,擦了擦車座上的露水。
他今天打算去趟供銷社,他這個供銷社的采購員,總得有點實在東西交差才行。
剛騎到衚衕口,就見許大茂騎著自行車往裡拐。
他的車把上還掛著個布袋子,露出幾串乾蘑菇和紅辣椒。
「衛東,這是上班去?」許大茂刹住車,臉上堆著笑,眼裡卻飛快的掃了眼李衛東的摩托車。
「嗯,去趟供銷社。」李衛東點頭,「大茂哥你這是從鄉下回來?」
「可不是嘛,去鄉下放了兩場電影,老鄉們還送了點土特產。」
許大茂拍了拍布袋子,忽然湊近了些,「哎,我剛剛聽彆人說,你下個月二十五結婚?」
「是啊,定下來了。」李衛東笑了笑。
「那可得恭喜你啊!」
許大茂連忙道賀,不過心裡卻盤算開了。
他得趕緊讓他爸媽去趟宋小梅家,把他們的婚事敲定了,也早點結婚。
兩人又寒暄了兩句,許大茂便調轉車頭往自己父母家的方向去了。
李衛東也發動摩托車,向著四九城外而去。
出了四九城,路邊的樹影飛快地往後退,他心裡忽然想起了婁曉娥。
許大茂這婚要是真結了,婁曉娥怕是徹底沒指望了。
那姑娘看著還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最後會跟了誰。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點郊外的青草氣。
李衛東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拋開不去想。
各家有各家的緣分,他瞎操心啥?他現在該想的,是趕緊把獵物送到供銷社,回頭還得琢磨琢磨結婚還缺什麼東西。
摩托車一路飛馳,把衚衕裡的家長裡短遠遠拋在身後,朝著城外的晨光裡去了。
李衛東騎著摩托車出了城,拐進一處沒人的地方。
這裡雜草叢生,少有人來,他打算在這裡待一會,然後從空間裡拿出一些野雞和野兔回去交差。
另一邊,許大茂踩著自行車進了父母家的院子。
他剛進門正好撞見了他爹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上班。
許父見他來了,腳剛踏上腳蹬子又收了回來。
「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不上班?」
「爸,我剛從鄉下回來。」許大茂支好自行車笑著說。
他從車把上拿下布包,這才繼續開口:「我來是有個事想跟您和我媽說說。
我打算跟小梅結婚了,您看您和我媽這兩天有空不,跟我去趟小梅家,跟她爸媽提提這事?」
許父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把自行車往牆上一靠。
「結婚?好啊!這可是大好事!你媽昨兒還唸叨呢,說你倆也該結婚了。
行,我這班先不上了,一會兒跟領導請個假,這就跟你媽合計合計去。」
許母這時從屋裡端著洗衣盆出來,聽見這話,手一抖,盆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大茂,你說真的?可算要結婚了!」
她撂下盆就往屋裡跑,「我這就去把給小梅準備的那匹紅綢子找出來,提親得帶點像樣的東西!」
許父拍著許大茂的胳膊樂嗬:「早該這樣了,小梅那姑娘不錯,踏實能乾,跟你正好配。
你媽盼抱孫子盼了多少年,這下可算能盼著了。」
隻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許大茂因為自身的問題,根本生不出孩子。
許大茂撓撓頭笑:「主要是小梅也願意,不然我也不回這個時候提。
那我這就去買兩斤水果糖,咱去的時候給小梅家的鄰居分分,熱鬨熱鬨。」
許父笑著擺手:「不用那麼急,我先去請個假,回來時我順便再買點糕點,提親得鄭重些。你去叫你媽換件衣裳,咱下午就去!」
院子裡一下子熱鬨起來,許母翻箱倒櫃找東西,許父責在請假的路上唸叨該帶些啥禮品。
許大茂則樂滋滋的去準備糖果,滿院子都是盼著喜事的歡喜勁兒。
許母動作麻利,沒一會兒就把東西備齊了。這些東西不僅有給宋小梅的綢緞,還有不少的點心和糖果。
「都齊了?」許父拎起布包掂了掂,又看了眼許大茂,「衣裳換了沒?穿那件灰中山裝,精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