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麗見他發愣,追問了一句,「怎麼不說話?你倆沒意見吧?」
「沒、沒意見」李衛東回過神,含糊的應著,「我我抽空跟小霞說說。」
「這有啥好說的,」劉小麗不以為意,「都是定下的事,選個日子請親戚們吃頓飯,把證領了就行。」
李衛東「嗯」了一聲,轉身就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盯著屋頂的房梁,心裡也是亂糟糟的。
一邊是相處融洽、家長認可的李小霞,婚事順理成章。
另一邊是徐慧真母女,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該怎麼跟慧真姐說呢」他翻了個身,歎了口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就像他此刻的心事,明明晃晃,卻理不出個頭緒。
轉眼天就亮了,李衛東醒來時,屋裡靜悄悄的。
推開房門瞅了眼,發現院裡除了自己,並沒有其他人。
看來是早就出門了,許是去自己三叔那兒了。
他也沒多琢磨,簡單洗漱後,推著摩托車就出了門。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衚衕裡,空氣裡還飄著點過年的餘味。
李衛東騎著車,先是找到一個早點攤買了點東西。
然後就朝著正陽門的方向而去。
不多時他就到了徐慧真家的後院門口。
剛停穩車,院門就「吱呀」開了,徐靜理像隻小雀兒似的撲了出來。
「衛東叔叔!你可來啦!」
小丫頭穿著件新做的花棉襖,辮子上還係著紅綢帶,仰著小臉笑盈盈的。
「我和我媽早就收拾好啦,就等著你呢!」
徐慧真跟在後麵出來,手裡拎著個布包。
她笑著說:「等你好一會兒了,還以為你還要段時間呢。」
她今天穿了件淺紅色的夾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平時更顯精神。
「哪能啊,」李衛東笑著拍了拍摩托車的跨鬥。
「快上車,咱們早點去,能多逛會兒。」
他早把跨鬥收拾乾淨,鋪了層厚棉墊,還放了個小棉枕,專門是給徐靜理準備的。
徐靜理被徐慧真給抱進跨鬥,興奮的扒著邊兒往外看。
徐慧真剛要坐上後座,李衛東遞過來個油紙包。
「剛買的糖火燒,路上墊墊肚子。」
「你倒是細心。」徐慧真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臉上泛起層薄紅,然後穩穩坐好。
「走咯!」李衛東擰動油門,摩托車緩緩駛離衚衕,朝著廟會的方向而去。
跨鬥裡傳來徐靜理嘰嘰喳喳的問話,徐慧真偶爾應兩聲。
聲音被風送過來,輕輕柔柔的,像這春日裡的陽光,暖得人心頭發軟。
沒多大功夫,廟會的熱鬨就隔著老遠傳了過來。
鑼鼓聲、吆喝聲、孩子們的歡笑聲混在一塊兒,像一鍋沸騰的熱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到了近前,李衛東放慢車速,眼前黑壓壓一片全是人,摩肩接踵的,紅的綠的衣裳在人群裡晃,看得人眼暈。
「哇!好多人啊!」跨鬥裡的徐靜理扒著邊兒,小脖子伸得老長。
「衛東叔叔,快進去快進去!我看見糖人了!」
李衛東笑著把摩托車停在不遠處的牆根,用鐵鏈子鎖好,轉身抱起撲過來的徐靜理。
小丫頭在他懷裡不安分地扭著,東瞅西看,手指著遠處:「媽!你看那舞獅子的!」
徐慧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忍不住感歎:「這比我想象中熱鬨多了。」
她下意識的往李衛東身邊靠了靠,生怕被人群隔開。
「人多,得看緊了。」李衛東低頭對她說,「我抱著靜麗,你跟在我旁邊,千萬彆走散了。」
他騰出一隻手,虛虛護在徐慧真身側,「跟著我,彆走快了。」
徐慧真點點頭,攥緊了手裡的布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
三人隨著人流往裡走,剛邁過牌樓,就被一股熱烘烘的氣浪裹住。
炸糕的甜香、糖葫蘆的酸氣、還有遠處戲台上傳來的梆子聲,一下子把廟會熱鬨的氣氛推到了跟前。
徐靜理在李衛東懷裡拍著小手,興奮得直嚷嚷。
徐慧真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腳步跟著輕快了幾分。
李衛東抱著徐靜理,徐慧真跟在一旁,三人隨著人流在廟會裡慢慢逛著。
路邊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吹糖人的師傅捏出個活靈活現的小老鼠,引得靜麗直拍手。
賣風車的攤子前,五顏六色的風車轉得飛快,風裡都是「嘩啦啦」的響。
當然,李衛東也沒少給小丫頭買東西。
這會兒小丫頭左手舉著串紅亮的冰糖葫蘆,右手攥著個金燦燦的孫悟空糖人,嘴裡還含著半塊驢打滾,小腮幫子鼓鼓的。
徐慧真手裡則拎著油紙包的艾窩窩、炸咯吱,還有給靜麗買的小泥人胳膊上快掛滿了。
走到一個糖炒栗子攤前,甜香混著焦氣撲麵而來。
李衛東低頭問懷裡的小丫頭:「糖炒栗子吃不吃?熱乎乎的,甜著呢。」
徐靜理的眼睛瞬間亮了,剛要喊「吃」,徐慧真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吃什麼吃?你看看都給你買了多少東西了,再吃該積食了。」
小丫頭委屈的看向媽媽,不過當目光掃過徐慧真手裡拎著的七八樣吃食時,小腦袋也慢慢低了下去。
她小聲的說:「媽媽,那我不吃了。」
李衛東看著她抿著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對徐慧真說:「碰見了就買點吧,栗子好消化,給孩子暖暖手也好。」
沒等她再說什麼,李衛東已經轉向攤主:「師傅,來五塊錢的栗子。」
攤主正麻利的翻炒著栗子,聞言也是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李衛東,隨即臉上堆起笑。
「好嘞!五塊錢的!這可是今年的新栗子,保準甜!」
要知道這年頭買栗子,大多是幾毛一塊錢的量,一下買五塊錢的,確實少見。
他手腳麻利地往紙袋子裡裝,還多塞了兩個:「嘗嘗,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