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裡,李衛東躺在床上,又琢磨起那剩下的一個小酒館工作名額。
徐慧真給的兩個名額,一個定了給李小霞家。
另一個攥在手裡,他想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合適的人選。
自家親戚裡倒是有合適的,大姑家的二兒子周建設,剛滿十八,年紀正好。
可李衛東轉念一想,小酒館的活兒無非是擦桌掃地、收拾碗筷,這些瑣碎活計,似乎更適合女孩子來做。
真要搬酒運貨,有蔡全無在,也用不上額外添個壯勞力。
這麼一想,把工作名額給周建設的念頭就淡了。
他翻了個身,腦子裡過了一圈認識的人,可想了許久,他也沒想起有哪個姑娘正需要這份工作。
實在不行,他就準備把名額還給徐慧真,讓她照著店裡的需求招人。
這麼做,反倒更妥當些。
想通這點,他心裡的糾結也散了不少。
李衛東舒了口氣,閉上眼睛,打算歇上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屋裡靜悄悄的。
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不急不慢的走著。
就在李衛東在家歇著的時候,老家村裡正因為他種下的那幾棵板栗樹起了不小的動靜。
昨天他在奶奶家和大伯家院子裡栽樹時,村裡人也都沒太在意。
可今兒一早,上工路過的人瞧見兩家院裡多了幾棵陌生的樹,都忍不住湊上前問。
“李叔,您家院裡這是種的啥樹啊?看著眼生得很。”有人衝李勇問道。
李勇正蹲在門口抽煙,聞言笑著揚了揚下巴:“嗨,就是幾棵板栗樹。”
“板栗樹?”問話的人愣了愣,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是不是能結那糖炒栗子的板栗?”
“可不就是嘛。”李勇笑著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那人眼裡當即閃過一絲羨慕。
這年頭,誰不稀罕點稀罕吃食?
他長這麼大,就小時候進城撿過一個掉在地上的板栗。
那又麵又甜的味兒,他都記到了現在,總覺得比肉還香。
這事兒像長了腿似的,一上午就傳遍了整個生產隊。
上工的時候,大夥手裡乾著活,嘴裡卻都在唸叨那幾棵板栗樹。
“還是人家衛東有本事,能弄到板栗樹苗,這往後結了果,孩子們可就有口福了。”
“誰說不是呢,我家娃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板栗長啥樣呢。”
“要是咱也能種上兩棵就好了,哪怕結幾個,給娃煮著嘗嘗也行啊。”
議論聲嗡嗡的,傳到了大隊長李大江耳朵裡。
他正盯著大夥上工的進度,見一群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手裡的活都慢了,不由皺起眉走過去。
“大家都圍在這兒乾啥?不用上工了?”
眾人見他來了,都訕訕的閉了嘴,各自散開乾活。
李大江掃了眼人群,心裡犯嘀咕:這陣子村裡也沒啥新鮮事,咋突然湊一起說閒話?
他拉住旁邊一個社員問:“你們剛纔在說啥呢?”
那社員嘿嘿笑了笑:“沒啥大事,就說.....說勇叔和大江哥你家院裡種了板栗樹,大夥都覺得稀奇。”
李大江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為這事兒。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什麼,隻以為是大家對沒有見過的板栗樹感到好奇。
中午下工的時候,李勇、王桂枝和李大江、吳秋花他們一起往家走。
路上,王桂枝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兩人,問道:“老大,老大媳婦,你們聽說了沒?今兒村裡人都在議論咱兩家種板栗樹的事呢。”
李大江點頭:“瞅見了,一群人湊一塊說閒話,我看他們也就是沒見過板栗樹,覺得新鮮罷了。”
李勇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我也是頭回見這樹,更彆說村裡人了,稀奇也正常。”
這時一旁的吳秋花卻插了句嘴:“不光是稀奇。今天紅軍家媳婦還拉著我問,說咱這兒還有沒有板栗樹苗,她也想種兩棵。”
這話一出,李勇和李大江都明白了。
他們這不單單是好奇,也是想在自己家裡種兩棵。
不過想想也是,對於他們農村人來說,糧食就是命。
這板栗不光好吃,還能頂糧食,誰不想往院裡種兩棵?
真要是結了果,不僅能給自己家添點糧食,還能給娃們弄點零嘴。
李大江卻皺起了眉,腳步慢了些:“這樹苗.....怕是不好弄。衛東這次一下子弄來五棵,已經不容易了,哪還能再弄來?”
王桂枝也歎了口氣:“也是,這東西金貴,哪能說有就有。
回頭真有人來問,就說樹苗是衛東從城裡捎來的,就那幾棵,沒多餘的了。”
李勇點頭應著:“也隻能這麼說。真要是答應了誰,又弄不來樹苗,反倒不美。”
幾人說著話,慢慢走到了分岔路口。
李勇夫婦往自家院子拐,李大江看著他們院裡那兩棵透著生氣的板栗樹,也是陷入了沉思。
他心裡暗暗琢磨:等衛東下次回來,得問問這樹苗還有沒有。
要是真能再弄些,就再弄來一些分給村裡的人。
一旁的吳秋花見他在那裡發呆,便推了他一他,“走了,回家吃飯了。”
李大江這時也是回過神來,又看了一眼自己父母家裡,然後就向前走去。
李勇和王桂枝往自家走,王桂枝心裡還惦記著板栗樹苗的事。
她忍不住又問:“你說,衛東還能再弄來板栗樹苗不?我瞅著村裡人,好多都想種兩棵呢。”
李勇皺著眉琢磨了會兒:“這我可說不準,等他下次回來問問吧。”
王桂枝點點頭,又歎道:“咱村少說幾十戶人家,就算一家隻種一棵,也得幾十棵苗。真要那麼些,衛東能弄來嗎?”
李勇沒接話,隻是腳步卻慢了些。
他心裡想著,這事兒得慎重。要是弄不來那麼多,還不如不弄。
萬一有的人家種上了,有的沒種上,日子久了,保不齊就生出些閒言碎語,甚至鬨矛盾,反倒不美。
進了院,王桂枝看了眼牆角那幾棵板栗樹,葉片在風裡輕輕晃著,透著股精神勁兒。
她輕聲道:“不管咋說,咱先把這幾棵伺候好,真能結果子,就是好事。”
李勇“嗯”了一聲,蹲下身摸了摸樹乾:“是啊,先顧好眼前的。”
院子裡靜悄悄的,陽光落在新栽的樹苗上,彷彿能聽見它們慢慢紮根的聲音。
至於村裡人的期盼,也隻能先擱著,等李衛東回來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