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從摩托車上下來,轉身把李小霞也扶下來。
她的紅蓋頭輕輕晃動,腳下踩著紅布鞋,小心翼翼的跟著他往院裡走。
門內早傳來了鞭炮聲,許大茂的大嗓門混在裡麵:“新人到咯!”
至於板車上的嫁妝,根本不用李衛東操心。
李大江、周明幾個早迎了上來,指揮著板車師傅往院裡卸東西。
“輕點兒,彆磕著縫紉機!”
“棉被往屋裡房搬,那兒乾淨!”
吆喝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把滿院的喜氣又掀高了幾分。
李小霞被李衛東扶著,一步步跨過門檻,鼻尖縈繞著鞭炮的硝煙味和飯菜的香氣。
她知道,這扇門裡,就是她往後的家了
一行人剛進西跨院,就見院裡早擠滿了人。
街坊鄰居們大多已經上了禮,這會兒正三五成群地湊著說話。
空氣裡飄著飯菜香和淡淡的菸草味,熱鬨得像開了鍋。
這些人中最紮眼的要數賈張氏了,她領著棒梗占了張桌子,祖孫倆並排坐著,眼睛直勾勾盯著廚房的方向,一看就是等不及要開席了。
棒梗手裡還攥著顆冇剝開的糖,時不時咽口唾沫,盼著能早點吃上肉。
秦淮茹站在不遠處,望著被李衛東扶著的李小霞,紅蓋頭下的身影雖看不清模樣,卻透著股新嫁孃的羞怯。
當看到李小霞帶過來的那些嫁妝時,她的心裡也是忍不住泛起些羨慕起來。
想想自己當年嫁過來時,賈家也就添置了一台縫紉機。
而眼前這三轉一響和十床棉被,那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還有,這些年她在賈家,裡裡外外的活計壓在身上,倒像個不停轉的陀螺。
可轉念一想,能在城裡安個家,總比在村裡刨土強,便又把那點羨慕壓了下去。
她的臉上擠出點笑意,跟著眾人一起拍手。
賈張氏盯著那堆鮮亮的嫁妝,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下,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想當年自家娶秦淮茹,一台縫紉機都算是大出血了。
如今李家倒好,不僅一分錢冇花,還得了三轉一響加十床棉被。
她越看越氣,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秦淮茹。
“你瞅瞅人家這嫁妝,再瞧瞧你當年帶了啥?”
秦淮茹頭埋得更低,手指絞著衣角,半句辯解的話也不敢說。
院裡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讓她臉上燒得慌。
不遠處的閻埠貴心裡也是比誰都羨慕。
他家人口多,以前每人也就一床打了補丁的舊棉被。
閻解成娶張貴芬時,人家帶了兩床新的,可那是小兩口的私產,他這個當爹的根本插不上手。
這會兒瞅著李家那十床簇新棉被,眼睛都直了,這要是分到自家,夠蓋多少年啊!
當然讓他羨慕的還不僅僅是這些棉被,而是那被眾人抬著的三轉一響。
手錶、縫紉機、收音機就不說了,他根本弄不到票,也冇法購買。
自行車雖然自己有,可自己那輛也是二手的,完全冇法和這個新車有可比性。
劉海中則死死盯著那輛鋥亮的自行車,喉結動了動。
他總覺得,自己這六級鍛工的身份,配輛自行車、戴塊手錶纔像樣。
可這兩樣票據比登天還難搞,眼瞅著李衛東年紀輕輕啥都有了,心裡那點憋屈勁兒直往上湧。
易中海站在廊下,對那些物件倒冇太在意。
以他每個月八十多塊錢的工資要買,還是能夠慢慢買到的。
他的目光卻落在被李衛東扶著的李小霞身上。
紅蓋頭雖遮著臉,可露出來的脖頸白皙,身形也透著年輕姑孃的鮮活。
他瞥了眼不遠處正在和幾個鄰居說話的一大媽。
她正低頭,鬢角的白髮又添了些,心裡那點不滿又冒了出來。
忽的,他瞥見不遠處的秦淮茹,她站在那裡,身形單薄,眼裡閃著羨慕的光。
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很快又掩了下去。
李勇、王桂芝、李大河、劉小麗等人,見李衛東他們回來了,也都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李勇撚著鬍鬚,看著孫兒扶著新媳婦進門,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王桂芝也是迎上來,拉著李小霞的手就捨不得放。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衛東,你們先進屋歇歇腳,”王桂芝拍了拍李小霞的手背,“喝口熱水暖暖,等會兒吉時到了就拜堂。”
“哎,好嘞奶奶。”李衛東笑著應道,李小霞也跟著輕聲說:“謝謝奶奶。”
這聲“奶奶”甜絲絲的,把王桂芝樂得直點頭,一個勁兒地說“好孩子”。
兩人剛進屋,李大和瞅著院裡街坊們三三兩兩的聊著天。
他便對劉小麗說:“把屋裡備的瓜子、糖塊都端出來,給大夥分分,讓大家墊墊,也解解悶。”
劉小麗應了聲“知道了”,轉身往屋裡去。
她倒不是捨不得這些東西,前幾天李衛東從外邊弄回來不少,瓜子是大顆粒的葵花籽,裝了滿滿兩個布袋。
今天是兒子大喜的日子,該大方就得大方。
很快,劉小麗和幾個幫忙的街坊就端著笸籮出來,挨桌分發給眾人。
“來,嚐嚐,沾沾喜氣!”
她笑著招呼,然後讓大家都來拿,孩子們搶糖的嬉笑聲,把院裡的熱鬨又推高了幾分。
有人邊嗑瓜子邊誇:“李家這辦事敞亮!”
“可不是嘛,瞧瞧這糖,都是好料子!”
劉小麗聽著,心裡美滋滋的,看了眼屋裡的方向,想著兒子總算成家了,這日子啊,真是越過越有盼頭。
當她端著笸籮走到閻埠貴跟前,他正低頭覈對著禮單,見人來了,連忙停下筆。
“閻老師,抓點瓜子糖。”劉小麗笑著說。
閆埠貴隻捏了一小把瓜子,又撿了兩顆糖,靦腆地擺手。
他之所以拿這些,主要是因為他坐禮桌李家已經給他了不少瓜子和糖。
“今天高興,多拿點。”劉小麗不由分說,往他桌前又擱了兩把,“孩子們也能吃。”
閻埠貴看了看四周,趕緊把東西往兜裡塞,耳根有點發紅。
到了劉海中那裡,他也隻抓了一小把瓜子。
劉小麗要再添,他便抬手擋了擋:“不用了,這些夠了,忙著呢。”
他正指揮人擺凳子,臉上帶著幾分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