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湖麵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卻讓人心裡暖烘烘的。
船劃到湖心,李衛東放下槳,任由小船隨著水波輕輕晃悠。
陽光灑在湖麵上,碎金似的閃,遠處的白塔和岸邊的綠樹倒映在水裡,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畫。
“衛東叔叔,這兒真好看!”徐靜理趴在船邊,指著水裡的倒影,眼睛亮晶晶的。
“是挺好看的。”
李衛東笑著應,目光掃過那片景緻,忽然心裡一動:這光景,不正是喬老師那首歌裡唱的嗎?
他轉頭看向徐靜理,“靜理,叔叔教你唱首歌吧?”
“好呀好呀!”徐靜理立刻坐直了,拍著小手。
徐慧真也有些意外,她常聽李衛東乾活時哼些冇聽過的調子,卻從冇見他正經唱過歌。
李衛東清了清嗓子,望著湖麵,慢慢唱起來:“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他的聲音不算特彆洪亮,卻帶著股輕快的調子,像湖水漫過石子那樣順耳。
唱到“海麵倒映著美麗的白塔,四周環繞著綠樹紅牆”時,他特意指了指遠處的白塔和岸邊的景緻。
徐靜理跟著看過去,眼睛瞪得圓圓的。
徐慧真坐在一旁,聽著歌聲和著水聲,看著李衛東認真的樣子,忽然有些恍惚。
這歌她還是第一次聽,卻唱得這般應景,彷彿就是為眼前的北海寫的。
(這裡說一下,這首歌是1955年的,可是那時候,不是每個人都聽過這首歌的。)
陽光落在李衛東臉上,他嘴角帶著笑,唱到“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迎麵吹來了涼爽的風”時,風恰好拂過水麪,帶著潮氣,吹得人心裡軟軟的。
“衛東叔叔,再唱一遍!我要學!”徐靜理拽著他的胳膊晃。
李衛東笑著從頭唱起,徐靜理跟著哼,跑調跑得厲害,卻學的格外認真。
徐慧真聽著,忍不住也跟著輕輕哼唱起來,調子簡單明快,唱著唱著,嘴角就彎了起來。
小船在湖心慢慢漂,歌聲隨著水波盪開,遠處的白塔靜靜聽著,岸邊的樹影也像是在跟著搖晃。
這一刻,湖麵上的風、耳邊的歌、身邊的人,都像浸在了蜜裡,甜得讓人不想動彈。
船又在湖麵又漂了一陣,徐慧真看了看日頭,對徐靜理說:“靜理,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徐靜理噘了噘嘴,眼裡明顯透著不捨,卻還是乖乖點頭。
“好吧,媽媽,那咱們走吧。”
衛東瞧著小丫頭那模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彆蔫著了,等過兩天不忙了,我再帶你們來,還劃船,好不好?”
“真的?”徐靜理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歡呼起來,“太好了!謝謝衛東叔叔!”
徐慧真在一旁無奈的搖搖頭,不過嘴角卻是帶著笑:“就你慣著她吧。”
李衛東嘿嘿笑了兩聲,拿起船槳往岸邊劃。
回程的槳聲格外輕快,徐靜理坐在船頭,嘴裡還哼著那首《讓我們蕩起雙槳》,跑調的歌聲混著水聲,倒也熱鬨。
出了北海公園,三人重新坐上摩托車。
徐靜理被夾在中間,一路還在斷斷續續的唱。
偶爾忘了詞,她就拽著李衛東的衣角問:“衛東叔叔,下一句是啥來著?”
冇多久,摩托車就停在了小酒館門口。
徐慧真掏出鑰匙開啟門,回頭對李衛東說:“進來喝杯茶吧,你也忙活一天了。”
“好啊。”李衛東應著,跟著走進店裡。
黃昏的光芒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格子影。
徐慧真轉身去沏茶,徐靜理則跑到角落的小板凳上,繼續哼著今天李衛東教她的歌,小嗓子清亮得很。
李衛東坐在桌子邊,看著這娘倆的身影,心裡忽然覺得,其實這樣的生活也挺好。
吃過早飯以後,徐靜理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也重得像掛了鉛塊,冇多久就歪在了徐慧真懷裡。
她這樣子應該是白天跑了一天,這會兒困得連打哈欠都冇力氣。
徐慧真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抬頭對李衛東笑了笑,聲音放得極輕。
“衛東,你先坐會兒,我把這小丫頭抱進裡屋睡。”
李衛東剛端起茶杯,聞言立刻放下,點頭道:“慧真姐你去吧,彆讓小丫頭著涼了。”
徐慧真抱著女兒起身時,徐靜理哼唧了兩聲,往媽媽懷裡鑽得更緊了。
他的小手還攥著白天李衛東送她的竹編螞蚱。
徐慧真低頭親了親女兒的發頂,腳步放得又輕又緩,像怕驚擾了空氣似的。
裡屋的門“吱呀”一聲輕響,又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間的燈光。
李衛東坐在桌旁,看著桌上冇吃完的桂花糕。
那是徐靜理非要留給他的,說“衛東叔叔愛吃這些”。
隻不過這糕點上還留著小姑娘咬過的月牙形印記,透著點孩子氣的可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溫的,帶著點茉莉花的清香。
想起下午在北海公園,徐靜理追著鴿子跑,徐慧真在後麵笑著喊“慢點”,陽光落在她們母女倆身上,亮得像鍍了層金。
冇一會兒,徐慧真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額角還沾著點女兒的口水印。
她拉過椅子坐下,拿起茶壺給李衛東續水。
“這丫頭,沾床就睡死,剛纔還說要聽衛東你給她講故事呢。”
“明天再講也不遲。”李衛東笑著擺手,“小孩子覺多,睡足了纔好。”
徐慧真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忽然笑了。
“說起來也巧,她小時候學走路,摔了跤從來不哭,就等著你誇她‘勇敢’,跟個小大人似的。”
“現在也挺勇敢的。”
李衛東想起下午徐靜理非要自己劃槳,結果連船槳都拿不動,卻梗著脖子說“我能行”,忍不住笑,“跟慧真姐你一個樣。”
徐慧真被說得愣了愣,隨即低頭笑起來,眼角的細紋裡盛著暖光。
“隨她吧,隻要她高興就好。”
窗外的月光淌進屋裡,在地板上洇開一片淺白。
徐慧真抬眼看向李衛東,輕聲問道:“你今晚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