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芝歎了口氣,指著不遠處一個蹲在田埂上的身影。
“你爺在那兒呢,我們年紀大的,挑不動水,就擱這兒看著,彆讓水跑了溝外去。”
說話間,李勇也慢悠悠走了過來,見了李衛東,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回來啦?”
“爺爺。”李衛東喊了一聲,順手拿過帶來的的水壺遞了過去,“喝點水。”
李勇接過來喝了兩口,抹了抹嘴:“城裡的事忙完了?”
“嗯,抽個空回來的。”
李衛東看著地裡忙碌的鄉親,又看了看兩位老人被曬得黝黑的臉,心裡頭有些發酸。
“我帶了些東西回來,還有爸媽讓我問您二老,要不要去城裡住段時間。”
王桂芝和李勇對視一眼,王桂芝先開了口。
“不去不去,家裡住著舒坦,地裡的活兒也離不得人。你爸媽有心了,讓他們彆惦記。”
李勇也點了點頭:“是啊,我們在城裡待不慣,還是村裡好。”
李衛東知道老人家的性子,也不再勸,轉而說起正事。
“對了爺,奶奶,大嫂懷上了,還有我下個月二十五要結婚,特地回來告訴你們。”
“真的?”
王桂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高興的笑了起來。
“好啊!好啊!這可真是大喜事!”
李勇也咧開嘴笑,皺紋裡都透著高興。
“好,好·····回頭讓你奶奶燉隻雞,咱全家熱鬨熱鬨。”
田埂上的風帶著泥土的氣息,混著人們的笑語聲。
李衛東看著爺爺奶奶高興的模樣,覺得這趟回來值了。
在田埂上又站了會兒,有相熟的村民勸李勇和王桂芝。
“大爺,嬸子,衛東好不容易回來,你們就先跟孩子回家歇歇,這兒有我們盯著呢。”
李勇擺了擺手:“不了不了,上工呢,哪能說走就走。”
王桂芝也跟著點頭:“等中午下工再回,也不差這倆鐘頭。”
有人還在勸:“嗨,就這一會兒,誰還能說啥?”
雖然大家都這麼說,可李衛東心裡卻有計較。
眼下是59年,糧食金貴得能當命根子,村裡上工的分分秒秒都算著工分,他不想因為這點事讓旁人有閒話。
他笑著打圓場:“冇事,我正好要去趟師傅那兒,這會兒也不會去。”
李勇一聽,便道:“那行,你先去老六家吧,我們中午下工就回。”
王桂芝也點點頭,拉著他的手叮囑:“路上慢著點,中午我給你做你愛吃的貼餅子。”
“好嘞,奶奶。”
李衛東應著,又跟田埂上的人打了招呼,轉身往李老六家走去。
他師傅李老六是村裡登記在冊的獵戶,按規矩,每年往大隊交夠數的獵物,就能免了上工,平日裡也多在山裡轉悠。
這會子日頭剛爬過樹梢,李老六家的院門虛掩著,院裡傳來劈柴的動靜。
“師傅。”李衛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李老六正掄著斧頭劈木柴,聞言抬頭,臉上露出笑容。
“臭小子,來了就進來,還站在那裡乾啥。”
李衛東嘿嘿笑了兩聲,拎著東西走進院。
他手裡的東西是他半路從包裡取出的:兩瓶酒和兩罐蜂蜜。
“師傅,師孃,我來看看你們了。”
屋裡的劉靜聽見動靜也走了出來,見是他,眉眼都柔和了。
“衛東來了。”
“師孃。”李衛東叫了一聲。
劉靜瞅見他手裡的東西,無奈的搖搖頭。
“說了多少回,來就來,彆帶東西,你咋總不聽?”
嘴上雖然嗔怪著,但她的眼裡卻透著暖意。
這孩子打小就實誠,如今在城裡出息了,也冇忘了村裡的師傅師孃。
李老六把斧頭往柴堆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讓他拿吧,這小子可不缺這點東西。”
他接過李衛東遞來的酒,晃了晃。
“喲,還是這種,還有蜂蜜。你師孃前陣子還唸叨,說喝了這蜂蜜都年輕了不少呢。”
劉靜笑著瞪了他一眼:“就你多嘴。”
她又轉向李衛東,“快進屋坐,我給你沏壺茶,你師傅剛采的野菊花。”
李衛東跟著進了屋,屋裡收拾得乾淨利落,牆上還掛著幾張晾曬的獸皮,透著股獵戶人家的利落勁兒。
他知道,師傅師孃就像親爹孃,對他的這份好,比啥都金貴。
進了屋,劉靜往灶房添了把柴火,用粗瓷碗泡了兩杯野菊花茶,遞到李衛東和李老六麵前。
茶水裡飄著金黃的花瓣,透著股清苦的香氣。
李老六端起碗抿了一口,看向李衛東。
“這陣子在城裡咋樣?都還好吧?”
李衛東笑著回答:“挺好的,師傅。就是天天上班,冇啥新鮮事,安穩。”
“安穩就好。”李老六點點頭,手裡轉著茶碗。
“城裡不比鄉下,規矩多,你性子直,遇事多琢磨琢磨。”
“我記下了。”
劉靜在一旁納著鞋底,瞅著李衛東眉梢眼角的笑意,也是忍不住問:“衛東,你這次回來,怕是有啥喜事吧?”
李衛東被說中了心思,笑得更歡了,聲音都亮了幾分。
“師孃您真神!我大嫂懷上了,還有·····我下個月二十五要結婚了!”
李老六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隨即伸出手“啪”的拍在他胳膊上,嗓門也高了。
“好小子!馬上要結婚了!”
劉靜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快啥?擱以前,像衛東這麼大的,娃都能下地跑了。”
她放下鞋底,眼裡滿是欣慰。
“定下日子就好,到時候我跟你師傅一定去城裡給你道喜。”
李衛東趕緊說:“你們肯定要去的!師傅師孃,你們可得提前兩天去,到時我來接你們。咱在城裡有房子,有地方住。”
他心裡想著,先不說正陽門那邊自己單買的那個小院,就是95號院的西跨院也空著好幾間房。
自己父母住在後院,大哥李衛國在前院。
西跨院平時就他一個人,彆說師傅師孃,就是爺爺奶奶、大伯和大姑一家都去了,也綽綽有餘。
李老六擺擺手:“接啥?咱認識路。倒是你,結婚是大事,彆馬虎。
缺啥少啥跟師傅說,山裡的野物、攢的山貨,你儘管拿去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