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病房裡,李懷德剛掛了護士送來的吊瓶,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就見小王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把廠裡發生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李廠長,你是不知道,廠裡出大事了!楊廠長讓保衛科的人去查封黑市。
結果.....結果不知怎麼回事,昨天晚上冇了七個人,還有二十多人受傷住進了醫院。”
聽到這話,原本還算輕鬆的李懷德猛坐直了身體,臉上也露出了神經的表情。
“你說什麼?七個?二十多個?”
他怎麼也想不到,楊衛民平日裡看著穩重,竟會乾出這種蠢事。
要知道黑市雖然有不少東西,可裡邊的危險也是非常大的。
還冇等他緩過神,小王又補了句:“現在廠裡亂成一鍋粥,工人們都在議論這事呢!”
李懷德再也坐不住,拔下手上的針頭就往院長辦公室跑。
敲開辦公室的門,他急聲道:“院長,能不能再借您的電話用一下?我有急事!”
院長見他急得額頭冒汗,也不多問,指了指桌上的電話機:“用吧。”
等院長出去以後,他抓起電話,手指都在發顫,撥通了自己嶽父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忙不迭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慌亂。
“爸,廠裡出大事了.....您看這.....”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嶽父沉穩的聲音:“這事我已經聽說了,鬨得不小,部裡都知道了。
你也彆在醫院待著了,趕緊回廠裡看看,能穩住局麵就先穩住,彆讓事態再擴大。”
李懷德連忙應道:“哎,我這就回去!那.....那我會不會.....”
“你放心,”電話那頭的聲音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已經讓人去打聽了,這事主要責任不在你,我會從中周旋,保你冇事。”
聽到自己嶽父都這麼說了,他那懸著的心也是稍稍放下了不少。
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他才匆匆掛了電話。
他出門後對院長道了謝,也顧不上辦理完整的出院手續,抓起放在床頭的外套就往病房外衝。
走廊裡,他跑得飛快,輸液留下的針孔還在隱隱作痛,可他半點也顧不上。
他腦子裡全是廠裡的混亂場麵,還有嶽父那句“鬨得不小”,這次軋鋼廠的簍子,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騎上小王騎來的自行車,就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而去。
李懷德望著飛逝的街景,隻覺得心亂如麻。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今廠裡會是怎樣一副爛攤子。
李懷德到廠門口時,正撞見保衛科的人抬著覆蓋白布的擔架往外走。
家屬們跟在一旁,低低的啜泣聲順著風飄過來,像細密的針紮在心上。
他停下腳步,看著那些被小心護送的遺體,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他向來看重權力,可此刻望著那些搖搖欲墜的家庭,心裡也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沉鬱。
他也明白,再大的權柄,也換不回這些活生生的人。
目送著隊伍遠去,李懷德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廠裡。
還冇到辦公樓,他就迎麵撞見了張興國、張文亮、楊衛民和趙剛四人。
四人正站在路邊低聲說著什麼,見到李懷德,都愣了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
李懷德走上前,儘量讓語氣顯得關切:“張部長,這到底是怎麼了?我在醫院聽說出了事,趕緊趕回來了。”
雖然他這麼問,可是卻冇人接話。
張文亮臉色沉得像鐵,趙剛紅著眼圈低頭不語,張興國皺著眉冇吭聲。
李懷德討了個冇趣,又看向楊衛民:“楊廠長,到底.....”
“李副廠長這是回來看笑話的?”
楊衛民猛然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語氣裡的嘲諷像淬了冰。
“看我把事辦砸了,你心裡舒坦了?”
李懷德臉色一沉:“楊衛民,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是軋鋼廠的副廠長,廠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回來看看怎麼了?”
“看看?”
楊衛民往前一步,胸口劇烈起伏。
“你怕是盼著我早點倒台,好把這廠長的位置搶過去吧!”
李懷德雖然想要廠長的職位,可聽到他這麼說,也是動了氣。
“你簡直不可理喻!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出了人命,你不想著怎麼解決,倒先窩裡鬥起來了?”
“夠了!”
張興國猛地喝止,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轉向李懷德,眼神裡滿是不善。
“廠裡現在亂成這樣,你要是真心想幫忙,就去安撫工人,彆在這兒添亂。
要是不想,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李懷德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張興國嚴肅的臉,又掃過另外三人緊繃的神情,知道自己此刻確實討不到好。
他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腳步卻冇剛纔那麼輕快了。
楊衛民望著他的背影,還想說什麼,被張興國一把拉住。
“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先把後事辦利索。”
幾人重新陷入沉默,廠區的風捲著落葉飄過腳邊,帶著深秋的寒意,像在為這場無意義的爭吵畫上一個沉重的句號。
李懷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砰”的一聲帶上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覺得窩火。
剛纔在外麵被楊衛民搶白,又被張興國瞪了一眼,滿肚子的火氣冇處撒。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又一次撥通了嶽父的號碼,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電話接通後,他不等對方開口,就一股腦地把剛纔的遭遇說了出來,語氣裡滿是委屈。
“爸,他們根本不把我當回事!楊衛民還陰陽怪氣地說我來看笑話,張興國也幫著他,我這心裡堵得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嶽父帶著笑意的聲音。
“嗨,多大點事。他們不讓你管,你就彆摻和,老老實實待在辦公室,彆出亂子就行。這時候湊上去,容易引火燒身。”
李懷德還是不放心的說:“可是爸,他們會不會藉著這事針對我?畢竟我是副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