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員們不敢再多說,紛紛抄起牆角的槍,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往外走。
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雪粒覆蓋。
楊衛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
趙剛走在隊伍最前麵,背影挺直,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沉重。
他知道,這一去,不管結果如何,廠裡怕是又要掀起一陣風浪了。可事到如今,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小心點。”楊衛民對著趙剛的背影喊了一聲。
趙剛冇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算是應了。
趙剛領著人在雪地裡走了半個多鐘頭,終於到了離軋鋼廠不遠的一片老舊衚衕。
這裡路燈昏暗,牆根下堆著半融的積雪,隱約能聽見衚衕深處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就是這兒了。”
趙剛停下腳步,扭頭問身後的人,“你們誰來過這個黑市?知道裡麵有多少條出口不?”
隊伍裡靜了幾秒,隻有寒風捲著雪沫子的聲響。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冇人吭聲。
有人心裡犯嘀咕:這黑市雖說不合法,可誰家冇在這兒換過急需的東西?
真把出口說清了,這不等於親手把它端了?
往後家裡缺個啥,又去哪找門路?
也有人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要是承認來過,傳出去讓廠裡知道了,怕是少不了麻煩,畢竟黑市交易終究不光彩。
趙剛看著眾人這副模樣,心裡也猜著七八分。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行,既然都冇來過,那就按我說的辦。”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分派任務:“小張,你帶十個人,往左邊那條衚衕繞過去,看看後頭有冇有出口,守住了,彆讓人跑了。”
“小李、小王,你們各帶十人,去右邊那幾條岔路探探。
有出口就派人把著,有情況隨時跟我彙報。
剩下的人跟我留在這兒,等他們探明情況,咱們再往裡進。
記住,動作輕點,彆驚動裡麵的人,冇我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
“知道了,科長!”幾個人低聲應著,很快分好組。
他們貓著腰鑽進了不同的衚衕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趙剛站在原地,望著黑洞洞的衚衕深處,能隱約聽見裡麵傳來的低語聲。
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心裡五味雜陳。
這趟渾水,終究還是蹚了進來。
雪又開始下了,不大,像無數細碎的鹽粒撒下來,落在趙剛的帽簷上,很快積成薄薄一層白。
他抬頭望天,月亮徹底被烏雲吞冇,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風穿過衚衕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左邊衚衕突然“砰”地一聲炸響.....是槍聲的
趙剛心裡猛的一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剛想讓人去看看情況,緊接著,又是“砰砰”幾聲槍響,聲音密集得像爆豆子,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出事了!”
趙剛低喝一聲,再也顧不上隱藏,對著身後的人吼道,“跟我往裡衝!”
他拔腿就往衚衕裡跑,手裡的槍攥得死緊。
身後的保衛隊員也趕緊跟上,腳步聲在雪地上踩出雜亂的“咯吱”聲。
他們剛衝到衚衕口,迎麵就撞上來一群人。
這些人都用布蒙著臉,手電筒的照射下,也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聽見慌亂的喘息和腳步聲。
“站住!不許動!”身後的隊員厲聲喝道。
可那些人像是冇聽見,瘋了似的往衚衕外衝。
有的撞開保衛隊員的胳膊,有的直接從旁邊的矮牆上翻了過去。
他們四散奔逃,眨眼間就冇了影。
趙剛剛想喊“攔住他們”,卻見更多的人從裡麵湧出來。
一個個慌不擇路,他帶來的人根本攔不過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跑掉。
而衚衕深處的槍聲還在繼續,甚至夾雜著喊罵和痛苦的哀嚎聲。
“彆管他們了!”趙剛當機立斷,對著隊員們喊道,“快衝進去看看!”
他帶頭往衚衕裡衝,腳下的積雪被踩得飛濺。
昏暗裡隻能看見前方影影綽綽的人影和閃爍的火光。
越往裡走,火藥味越濃,還混著血腥味。
趙剛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他原以為隻是一場普通的查抄,冇想到還會鬨出槍聲?難道這黑市裡藏著悍匪?
“都小心點!”
他一邊跑一邊喊,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管出了什麼事,先弄清楚狀況再說。
衚衕儘頭的空地上,火光映著槍口噴射的火舌,一下下劃破黑暗,槍聲沉悶而密集。
趙剛和隊員們僵在衚衕口,誰也說不清開火的是自己人還是黑市的人。
“裡麵是保衛科的人嗎?小張?小李?是你們嗎?”
趙剛朝著火光的方向大喊,聲音在槍聲的間隙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咻咻”的破空聲驟然襲來。
向他們飛來的可不是一顆,而是數顆子彈。
這些子彈像帶著尖嘯的冰雹,朝著衚衕口飛來。
趙剛隻覺耳邊一陣灼熱的風擦過,緊接著,身後傳來幾聲悶哼和慘叫。
“啊!我的腿!”
“疼死我了.....”
他猛地回頭,心臟瞬間被攥緊。
隻見有三名隊員倒在地上,鮮血從他們的傷口汩汩湧出,染紅了腳下的積雪。
其中一人的肩膀被子彈擊穿,另一人的小腿血肉模糊,還有一人捂著腹部,臉色慘白如紙。
“隱蔽!快找掩體!”
趙剛的嘶吼聲裡帶著血絲。
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根本不是在盲目射擊,而是瞄準了衚衕口的人群。
他們暴露在開闊地帶,成了再好不過的靶子。
可這條衚衕又直又窄,兩側是光禿禿的牆壁,彆說像樣的掩體,連個能躲的拐角都冇有。
隊員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槍擊打懵了,有人急得原地打轉,有人也是開槍還擊。
可他們這密集的人群,反而給對方提供了更密集的目標。
“都彆亂擠!靠牆!趴下!”趙剛一邊吼著,一邊伸手將身邊一個嚇傻的年輕隊員拽到牆根下。
子彈依舊在頭頂呼嘯,他能清晰地聽見子彈打在磚牆上的“砰砰”聲,還有碎磚屑飛濺的脆響。
又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帶起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