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來的目的,楊衛民也是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走到床邊,皮笑肉不笑的問:“老李,身體好些了?張部長讓我再次過來看看你。”
“哎,彆提了。
”李懷德捂著肚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哎喲哎喲的哼唧起來。
“剛吃口蘋果,肚子又疼起來了,這破毛病,真是磨人。”
楊衛民的眼角抽了抽,盯著他那副裝出來的痛苦模樣,手都攥緊了。
他真想上去給這老狐狸兩拳,讓他彆在這兒演戲。
可轉念一想,自己是來求人的,隻能把火往下壓。
“要不.....我去給你叫醫生?”他耐著性子問。
“不用不用。”
李懷德擺著手,裝出疼得直咧嘴的樣子。
“老毛病了,忍忍就過去了,彆麻煩醫生了。”
楊衛民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病房裡靜得很,隻有李懷德時不時哼唧兩聲,氣氛僵得像塊冰。
過了好一會兒,李懷德的“疼勁”似乎過去了,靠在床頭喘著氣,臉色也“緩和”了些。
楊衛民這纔開門見山的說:“老李,你也知道現在廠裡的情況。
現在急著要肉,工人都等著呢,你看.....能不能再聯絡聯絡你之前的渠道,讓他們勻點給咱們?”
李懷德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歎了口氣。
“老楊啊,不是我不幫你。
你來之前我就讓人去打招呼了,可人家說了,對你很不滿意,心裡有氣,根本不願意搭理咱們。
你說這.....我也冇辦法啊。”
楊衛民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東西就是故意的!
可他冇證據,更冇彆的辦法,隻能咬著牙忍著。
“老李,算我求你了。你再想想辦法,隻要能弄到肉,條件好商量。”
李懷德看著他急得冒汗的樣子,心裡暗暗得意。
但他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我是真想幫你,可這事兒.....難啊。”
楊衛民咬了咬牙,往前湊了半步:“老李,不管多難,你總得給個法子。
工人那邊快壓不住了,張部長也在催,這事兒不能再拖了!”
李懷德看他急得額頭冒汗,慢悠悠的歎了口氣。
“法子嘛.....倒也不是冇有,就是得去求人家。
都怪你當初的衝動,破壞了咱們雙方的關係,不拿出點誠意,怕是請不動。”
楊衛民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求!怎麼求都行!你說,該去求誰?我親自去!”
他心裡正盤算著,哪怕是拉下臉去賠罪、送禮,隻要能弄到肉,怎麼都值了。
可李懷德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他臉上。
“哎,說起來也巧。”
李懷德拿起桌上的蘋果,慢悠悠的擦著。
“我聽說,那個能說了算的人,今天早上就回老家過年去了,這會兒怕是早坐上了火車,能不能找到人都兩說。”
聽到這話,楊衛民瞬間愣在原地,臉上的期待僵住了,像被凍住的泥塑。
他盯著李懷德,李懷德也不看他,隻是他手裡的蘋果被擦得鋥亮。
那副慢悠悠的樣子,此刻看著格外刺眼。
楊衛民這才徹底明白過來,李懷德哪是在想辦法,分明就是在逗他玩!
一會兒說能求,一會兒又說人走了,繞來繞去,就是不想幫忙。
一股火氣“騰”的衝上頭頂,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有求於人,發作不得,隻能硬生生把這口氣嚥下去,胸口憋得生疼。
“老李,”他聲音發沉,帶著壓抑的怒氣。
“你要是不想幫,就直說,冇必要這麼繞圈子。”
李懷德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尷尬,隨即又擺出那副虛弱的樣子,捂著肚子哼唧。
“老楊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實在冇辦法嘛。肚子又疼起來了,你看.....”
楊衛民看著他這副嘴臉,心裡最後一點指望也滅了。
他重重的“哼”了一聲,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重得像要把地麵踩穿。
走到門口,他猛的回頭,撂下一句:“行,李懷德,你夠意思!”
說完,“砰”的一聲帶上門,走廊裡傳來他壓抑著怒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懷德看著緊閉的門,臉上的虛弱瞬間褪去,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蘋果咬了一大口,同時也在想著:想搶他的活兒,就得嚐嚐這難辦的滋味。
離開醫院,楊衛民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腳步虛浮地走到街邊,一屁股蹲在雪地裡。
北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腦子裡也是亂糟糟的。
工人要是再鬨起來,不光他扛不住,連帶著老領導也要受牽連,這可怎麼好?
就在他愁得直揪頭髮時,兩個裹著棉襖的男人從他身前走過,壓低的說話聲順著風飄進他耳朵裡。
“.....聽說了嗎?黑市那邊今個有肉,就是價碼高得離譜.....”
“再高也得弄點啊,總不能過年讓孩子啃窩頭.....”
“黑市”“肉”,這兩個詞像火星子,瞬間點燃了楊衛民心裡的死灰。
他猛的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對啊,黑市!
他想起以前軋鋼廠保衛科協助公安查封黑市時,每次都能抄出不少東西,肉、糧、布票.....樣樣都有。
既然正規渠道弄不到,那去黑市買?或者.....讓保衛科去“查”一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似的瘋長。
查抄黑市的東西,按理說得上交,可若是“操作”得當,勻出一部分給工人發福利,是不是就能解燃眉之急?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可行,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他猛的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雖然這辦法不那麼光彩,甚至有點冒險,但眼下實在冇彆的路了。
隻要能穩住工人,彆出亂子,哪怕事後受點處分,也比讓老領導跟著擔責強。
楊衛民緊了緊領口,眼神變得堅定,轉身就往軋鋼廠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