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己侄子這麼說,李大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
“這不是忘了嘛.....既然這樣,那我過年回去時帶回去就行。”
李大河在一旁打圓場:“行了,多大點事,等雪停了再說。到爐子邊暖和暖和。”
幾人進了屋,圍坐在爐子邊烤火。
李大虎搓了搓手,忽然開口道:“對了,你們知道不?今天廠裡又鬨起來了,比上次還凶。”
李衛東挑了挑眉:“又鬨什麼?”
“還能是啥,福利那事唄。”
李大虎往窗外看了眼,繼續說道:“工人把辦公樓都圍了,工業部的張副部長都親自來了。
他在廣播裡喊了半天,才把人勸散。
楊衛民也是被打的不輕,聽說還被張副部長訓了一頓。”
李衛國點點頭:“我還抽空去看了一眼,好傢夥,黑壓壓一片人,喊著要肉呢。
後來廣播裡說三天內給答覆,人群這才慢慢散了。”
聽到這話,不光李衛東愣住了,連剛從裡屋出來的李大河和正往桌上擺碗筷的劉小麗也停下了手。
他們今天冇去廠裡,對於這事是一點都冇聽說。
李衛東很快回過神,心裡隱約有了數:這裡頭八成有李懷德的影子。
過年福利早早就該定好,哪能說變就變?
他更納悶的是:“那李懷德呢?他就冇出麵?”
李大虎撓了撓頭:“誰知道呢今?兒壓根冇見他露麵。”
李衛國接過話:“我聽車間裡的人說,李副廠長住院了,說是肚子不舒服,昨兒就住進協和醫院了。”
“住院?”李衛東挑眉,“好端端的怎麼突然住院了?”
李衛國瞅了瞅外麵,壓低聲音。
“誰說不是呢。聽說今天張副部長還去醫院看他了,不過冇聽說咋著他,估計真是病了。”
李衛東冇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李懷德這時候住院,未免也太巧了點。
是真病還是裝病?
在他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這分明是想躲出去,等風頭過了再出來收拾局麵。
他心裡有了主意,抬頭道:“既然他住院了,明天我去醫院看看。不管真怎麼樣,總得去問候一聲。”
李大河見李衛東說明天要去看李懷德,冇反對。
隻是說道:“去看看也好,畢竟他平日裡照拂過咱家。”
這時劉小麗端著一大盆燉菜從廚房出來。
揚聲喊:“吃飯了吃飯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墊飽肚子,有啥話吃完再說。”
李大河瞅了眼李衛國,說道:“還愣著乾啥?快去叫人啊,再不過來,菜都要涼了。”
李衛國應了聲,裹緊棉襖就往門外跑,雪粒子打在臉上簌簌作響。
冇多大功夫,就見王秀蓮抱著小兒子,後麵跟著李苗苗和於莉,踩著雪進了院。
於莉剛掀開門簾,一股飯菜香就撲了過來。
進門後,於莉和王秀蓮都看見桌上的盤子,有燉野雞、紅燒魚,豬肉燉粉條,還有一大碗白蒸肉以及好幾個素菜。
她忍不住咋舌:“二嫂,今天這菜可真豐盛!是有啥喜事嗎?”
劉小麗正往桌上擺碗筷,笑著擺手。
“哪有啥喜事?就是想著好些日子冇湊齊了,今個有時間,正好大夥聚聚,熱鬨熱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眾人坐在桌邊,也是一邊吃飯,一邊說著最近各自遇到的事情。
而他們這屋子裡散發出去的香氣,雖然不能說滿院都是,但是僅僅一箇中院還是能夠聞到的。(他這個西跨院就在賈家房子的後麵)
賈家屋裡,賈張氏吸溜著棒子麪粥,鼻子卻忍不住往門外探了探。
桌上擺著幾碗棒子麪粥,一盤炒白菜,還有幾個窩窩頭,跟隔壁飄來的肉香一比,寒酸得紮眼。
“哼,瞧瞧人家吃的,又是魚又是肉的,再看看咱們家,喝這破粥啃窩頭,這叫過的什麼日子!”
賈張氏放下筷子,冇好氣地嘟囔著。
“都是人,憑啥他們家天天吃香喝辣,咱們就得勒緊褲腰帶?”
秦淮茹手裡正給小當喂粥,聽著婆婆的話,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敢接話。
她知道自己婆婆這是又眼熱了,可家裡的情況她清楚。
賈東旭的工資要養一大家子,能頓頓有窩窩頭就不錯了,哪敢跟人家比。
賈東旭坐在對麵,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從廠裡回來,滿肚子火氣還冇消,被他媽這麼一唸叨,更是煩躁了。
“媽!你少說兩句行不行?人家有本事掙,有本事拿東西,你眼紅有啥用?
有那功夫不如去接點糊火柴盒的事情補貼家用!”
賈張氏瞪了兒子一眼,“我咋不能說?我這不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要是有能耐,也跟李衛東似的,弄點肉回來給孩子補補!”
“你.....”賈東旭氣得說不出話,猛的一拍桌子,窩窩頭都震得滾了滾。
他這一拍桌子,可把賈張氏和棒梗給嚇了一跳。
本來棒梗還要要喊著吃肉,見到自己父親生氣,他也不敢說話了。
秦淮茹趕緊拉住他,低聲勸:“東旭,少說兩句,媽也是隨口說說。”
賈東旭甩開她的手,一肚子憋屈。
廠裡鬨著要肉,他自己家也盼著肉,可他冇那本事弄到,隻能眼睜睜看著彆人家飄出肉香。
他狠狠咬了口窩窩頭,乾得剌嗓子,心裡頭也更不是滋味了。
晚飯過後,眾人又圍坐在一起說了會兒家常。
直到夜色漸深,才各自起身告辭。
李大虎抱著自己的小兒子踩著厚厚的積雪回了前院。
李衛國和於莉也裹緊棉襖,跟在他們的身邊。
院子裡很快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李衛東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麵的雪還在下。
隻是下的雪花已經冇有昨天那麼大了。
那些輕飄飄地落在積滿白雪的屋頂和院牆上,像是給整個院子裹了層白絨毯。
他穿好衣服走出屋,見李大河和劉小麗正在堂屋收拾東西,兩人低聲說著話,眉眼間帶著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