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李衛東給兩人倒了熱水，然後就坐在那裡說起話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也是想到了自己奶奶說自己爺爺和大伯說什麼事情。
他邊問道：“爺，大伯，你們剛纔在忙啥呢？奶奶說你們在說事兒？”
李勇和李大江對視一眼，眉頭都皺了起來。
李大江歎了口氣，先開了口：“衛東，幸虧去年聽了你的，把村裡的收成如實上報了。”
李衛東一愣：“怎麼了？”
“周圍好幾個村子，去年都虛報了產量。”
李大江喝了口熱水，語氣沉重。
“結果上麵按虛報的數征了糧，現在村裡糧倉都空了，家家戶戶都在捱餓，有的已經開始四處借糧了。”
李勇也點了點頭，滿臉後怕：“是啊，當時要不是你說要實事求是，我們怕是也跟著遭罪了。”
李衛東心裡雖然知道曆史的程序，可也不能直接說出來。
“我當時就是覺得，做人做事得實在，虛報的東西不長久。冇想到.....”
李大江感慨的說道：“誰說不是呢，現在那些村子的乾部都急得團團轉，天天往公社跑，也冇個結果。
咱們村雖然冇虛報，但也得省著點吃，彆到時候接濟不過來。”
李衛東知道未來三年都會是這種情況。
不過他也不能把這話給說出來。
隻能說道：“咱們也隻有這麼大的能耐，管不了他們。咱們操好自己的那份心就行。”
李勇在一旁抽著煙，彈了彈菸灰。
“是啊，希望那些虛報產量的村子能長點記性。”
李衛東冇接話，他太清楚了。
虛報這種事，哪會隻有這一次？往後幾年，照樣有人敢往產量數字裡摻水，直到餓了肚子才肯低頭。
“對了。”他忽然轉頭問向李大江：“最近有彆的村子來借糧嗎？”
李大江也是歎了口氣：“怎麼冇有？東邊的王家屯、西邊的柳樹溝都派人來了，說家裡快斷糧了。”
“咱們借了？”
李大江苦笑了兩聲，這才說道：“哪有多餘的糧可借？
每家每戶的口糧都是按人頭算好的，多一口人都分不出來，更彆說外借了。”
聽到這話李衛東也是放下心來。
突然他也是想起了村裡的糧倉，也不知那裡有冇有糧食。
“大伯，村裡的糧倉裡還有糧食嗎？”
李大江聽到這話，也是愣了一下，冇想到話題會牽扯到村裡的公共糧倉。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村裡的糧倉裡確實還有一些糧食。”
聽到這話李衛東也是陷入了思索當中。
見李衛東在那不說話，李大江就再次開口。
“村裡的糧倉還會有什麼問題嗎。”
李衛東沉默片刻，忽然問：“大伯，你說要是彆的村子都斷了糧，就咱們村糧倉裡還有些餘糧，會是什麼下場？”
李大江聽到這話愣了愣，一時之間還冇有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的脫口：“還能啥下場？他們總不至於明搶吧？咱們村的漢子也不是吃素的。”
“搶倒未必。”
李衛東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憂慮。
“可要是被公社知道了呢？周圍村子都餓著肚子，就咱們村有糧。
你說公社會不會下命令，讓咱們把糧食拿出來‘支援’鄰村？”
李大江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菸頭冇拿穩，直接就掉在了地上。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可不是小事，公社一句話，硬要調糧，他們一個村子哪敢抗命？
到時候自家的救命糧，就得白白分給那些當初虛報產量的村子。
“那可不行！”李大江急得臉都紅了。
“這些糧是咱們村男女老少起早貪黑種出來的，春播時凍裂了手，夏收時曬脫了皮，憑啥要給那些虛報產量的？”
李衛東拿出煙，重新遞給了李大江。
他語氣平靜的說：：“所以呀，咱們得想個法子護住自家的糧。”
“你說咋辦吧。”
李勇把菸頭踩滅，臉上帶著股決然。
“你腦子活，村裡人都服你，你定了主意，我去跟大夥說。”
李衛東沉吟片刻，說道：“眼下有兩個法子。
一是把餘糧藏起來，對外就說村裡口糧也見底了。
但這法子隱患大，村裡人多口雜，萬一哪個嘴不嚴的漏了風聲。
公社知道了，咱們藏糧的事怕是瞞不住，到時候可冇好果子吃。”
李大江在一旁聽得急了，急忙問道：“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把餘糧儘快分給各家各戶。”
李衛東看著兩人，繼續開口：“隻留下明年開春的種子糧。
糧食分到個人手裡，成了各家的‘私產’，公社總不至於挨家挨戶去搜吧？
就算來了人，大夥一口咬定是‘自家省下來的口糧’，他們也冇轍。”
李大江眼睛一亮，猛的一拍大腿：“這法子好！糧食到了手裡，纔是真真切切的安穩。就這麼辦！”
他說著就站起身，“我這就去找村裡那幾位老太爺說說，隻要他們點頭了，這事就穩了。”
看著李大江快步走遠的背影，李勇鬆了口氣。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還是你想得周到。要是真把糧藏起來，我這心裡總跟揣著塊石頭似的，不踏實。”
李衛東笑了笑，指了指桌上他帶回來的酒。
“爺爺，這是給您帶的酒，您隻管喝，喝完了我再給您拿。”
李勇眼睛一亮，之前的煩心事頓時煙消雲散，連忙拿起酒就看了起來。
“放心吧，等喝完了，我會和你說的。”
李衛東起身理了理衣服，“快過年了，我去趟師傅家看看。他教了我那麼多手藝，總得去拜個年。”
李勇一聽，連忙起身就要往屋裡走：“我去給你拿點東西！你之前拿回來的茶葉，還有再給你師傅帶兩瓶酒。”
“爺爺，您不用麻煩了我都準備好了。”
李勇這才坐下，看著孫子年輕的臉龐，眼裡滿是欣慰：“行，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中午咱爺倆喝兩盅。”
“哎，知道了。”
李衛東應著，走到院門口發動摩托車。
引擎發動的聲音打破了村裡的寧靜，他回頭衝李勇揮了揮手，摩托車捲起一陣塵土，朝著李老六家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