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午後的陽光透過行道梧桐的枝葉,灑下班駁的光影。
第一機關幼兒園門口,此刻已是人頭攢動,各式各樣的車輛,從低調的豪華轎車到彰顯個性的保姆車,將附近的臨時停車區擠得滿滿噹噹。
空氣中瀰漫著家長們焦急而期待的私語聲,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在靠近幼兒園大門的位置,一輛線條流暢、低調不失奢華的定製版賓士房車悄然停穩。
車門滑開,殷明月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著簡約舒適的米白色棉麻長裙,外搭一件淺灰色針織開衫,烏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臉上脂粉未施,卻更顯天生麗質,帶著一種居家的慵懶與疏離感。
即使身處這略顯嘈雜的環境,她周身那股清冷的氣場也彷彿自動隔絕出一小片安靜的區域。
再過幾分鐘,清脆的放學鈴聲就會響起,她的小凡凡就要從裡麵跑出來了。
想到兒子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殷明月清冷的眸子裡不自覺地漾開一絲暖意。
陸凡,她和陸陽的兒子,今年還不滿三週歲。
按說,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地在家裡玩耍,享受更多父母的陪伴。
陸陽不止一次說過:“媳婦兒,咱家凡凡一出生就在終點線上了,何必讓他小小年紀就去搶跑?開心最重要,在家玩多好。”
道理她都懂。
陸陽龐大的商業帝國,早已為他們的孩子鋪就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坦途。
可是,殷明月心底總有一絲不安。
她參加過幾次圈內太太們的聚會,聽她們談論各自的孩子:
“我們家樂樂才兩歲九個月,已經能用英語唱好幾首兒歌了!”
“是啊,我們家的也是在xx國際幼兒園的小小班,老師說他專注力特彆好。”
“早教很重要的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這些話像細小的針,輕輕紮在她心頭。
她不想讓凡凡“落後”,不想在彆的媽媽炫耀孩子時,自己隻能沉默。
於是,她不顧陸陽的勸說,執意將未滿三歲的凡凡送進了這所鵬城頂尖的機關幼兒園的“小小班”。
接送孩子,本可以完全交給保姆或司機,但殷明月堅持親力親為。
這不僅是為了凡凡,或許,也是為了填補她內心某種難以言說的空虛。
每天接送孩子,看著那張酷似陸陽的小臉撲進自己懷裡,成了她生活中為數不多能感受到純粹溫暖和確定性的時刻。
她混入家長群中,安靜地站在靠近大門的位置,目光注視著緊閉的園門,耐心等待著。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油膩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平靜。
“喲!凡凡媽媽!好巧啊,今天又是你來接孩子?”
殷明月微微蹙眉,側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發福、挺著明顯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穿著印著名牌logo的polo衫,腋下夾著一個鼓鼓的皮包。
殷明月對他有印象,上週接凡凡時見過一次。
當時他身邊陪著一位非常年輕、打扮時髦的女子,殷明月起初以為是他的女兒,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娶的第二任妻子,他們的女兒“巧巧”恰好和陸凡在同一個“小小班”。
“嗯。”殷明月淡淡地應了一聲,禮節性地微微頷首,隨即轉回頭,顯然不欲多談。
然而,那中年人彷彿冇接收到她釋放的冷淡訊號,腆著肚子又往前湊近了一步,臉上堆著自以為熱情的笑容:“哎呀,凡凡媽,你看咱們孩子是同學,這就是緣分啊!互相留個電話唄?方便聯絡!”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他那鑲著金邊的手機,螢幕上還貼著一張小女孩的照片,應該就是他的女兒巧巧。
“不必了,謝謝。”殷明月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腳步下意識地向旁邊挪開一步,拉開距離。
中年人卻不依不饒也跟著挪了一步,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強硬的意味:“哎,怎麼能不用呢?留個電話嘛!你看你長得這麼漂亮,氣質又好,多交個朋友多條路不是?再說了,萬一哪天你有事來不了,我還能幫你把凡凡順帶接回去,多方便!”
他似乎覺得這個理由很充分,甚至帶著點施捨的味道,“對了,凡凡媽,看你穿著打扮,家裡條件應該也不錯吧?住哪個小區啊?我家在陽光花園,那可是福田區數一數二的富人小區!環境那是冇得說!”言語間充滿了炫耀。
殷明月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陽光花園?
不過是鵬城眾多中高檔小區之一,在她眼裡實在不值一提。
她不想在這種無聊的攀比和糾纏上浪費時間,更反感對方言語間那若有似無的輕佻和步步緊逼。
她再次冷淡地拒絕:“真的不需要。”
同時身體又向旁邊避讓開來,眼神裡已流露出明顯的不耐和警告。
可那中年人似乎被美色衝昏了頭,或者仗著自己有點身家就目中無人,見殷明月一再退讓,反而更加得寸進尺。
他眼看殷明月又要走開,竟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抓她的手臂:“彆走啊,凡凡媽,就留個電話……”
“先生!”
就在那隻肥厚的手即將觸碰到殷明月衣袖的瞬間,一個低沉而極具威懾力的聲音驟然響起。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迅捷地插入了殷明月和那中年人之間。
這是陸陽給家裡安排的司機大剛。
來人身材精壯,目光銳利如鷹,此刻麵無表情地擋在殷明月身前,聲音冰冷:“請你立刻後退,保持距離。再靠近,我將對你采取必要措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幾個家長都看了過來。
中年人先是被來人的氣勢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司機”嗬斥,麵子上頓時掛不住了。
他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自恃身份,立刻惱羞成怒地指著大剛的鼻子罵道:“你他媽算哪根蔥?哪個褲襠裡鑽出來的你這麼個東西?老子跟凡凡媽說話,關你屁事?滾開!”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竟伸手用力推了大剛胸口一把,力道不小,企圖把這個“礙事”的保鏢推開。
大剛眼神一厲,身為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安保人員,他本能地就要反擊,肌肉瞬間繃緊。
“大剛!”殷明月立刻出聲喝止。
“彆傷人!注意場合!”
這裡是幼兒園門口,馬上就到放學時間,周圍都是孩子和家長。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男人是女兒巧巧的父親,跟自己兒子是同班同學。
真要把人打傷了,事情鬨大,以後孩子在幼兒園相處難免尷尬。
而且,她知道大剛和他的隊友們出手的分寸,一旦動起真格,後果可能超出控製。
大剛聽到命令,硬生生壓下了反擊的動作,但身軀依舊如鐵塔般擋在殷明月前麵,紋絲不動。
中年人見大剛被自己推了卻冇敢還手,又聽到殷明月的阻止,以為對方是怕了自己,氣焰更加囂張,得意地嗤笑道:“怎麼?不敢動手了?慫了?知道老子是誰嗎?就敢在老子麵前耍橫?”
他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大剛臉上。
“我不知道你是誰。”一個平靜得冇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突兀地從旁邊響起,“但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倒大黴了。”
這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個正在叫囂的中年人。
中年人猛地扭頭,想看看到底是誰敢這麼放肆地咒他。
隻見一個身材挺拔、穿著剪裁合體深色襯衫的年輕男子,正單手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步履從容地從幼兒園門口的方向走來。
穿著幼兒園小製服的男孩開心地摟著男子的脖子,正是陸陽的兒子陸凡!
而那抱著他的男人,麵容英俊,氣質沉穩內斂,眼神深邃如寒潭,隻是隨意站在那裡,就彷彿成了整個場景的中心。
正是剛從港城飛回鵬城,甚至冇顧上回家,就直接來幼兒園想給妻子兒子一個驚喜的陸陽!
他恰好看到了剛纔那令人不快的一幕。
“我倒大黴?哈!”中年人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自己的鼻子,對著陸陽誇張地大笑起來,“小子,你口氣不小啊!你知道老子是誰嗎?就敢說這種話?告訴你,老子有的是錢!出去打聽打聽,‘山水園林’聽過冇?整個福田區,還有周邊幾個區,一大半的市政綠化工程都是老子在做!冇點過硬的關係,能拿到這種下金蛋的專案?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他挺著啤酒肚,唾沫橫飛地炫耀著自己的“實力”,試圖震懾眼前這個看起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陸陽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對方說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他甚至騰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兒子陸凡有點歪了的小領結,動作溫柔細緻。
然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中年人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那目光,平淡無奇,卻讓中年人囂張的氣焰莫名地窒礙了一下。
“山水園林?”陸陽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確認一個名字,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承包了福田區一大半的綠化工程?”
“冇錯!怕了吧?”中年人得意地揚起下巴。
陸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漠然:“放心,很快就會不是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冇有厲聲威脅,冇有虛張聲勢,彷彿他隻是簡單地陳述了一個即將成為現實的未來。
區區一個靠關係攬點市政綠化工程的“山水園林”老闆?
在陸陽眼中,渺小得如同塵埃。彆說這人背後可能隻有點不入流的關係,就算真有點背景,在陸陽決心碾碎它之後,它也絕無可能再存活。
作為鵬城乃至全國都舉足輕重的頂級企業家、納稅巨頭,他擁有這樣的底氣和方法。
這底氣,源於他足以影響地方經濟命脈的龐大商業帝國。
這方法,可以是他一句話就能讓山水園林被所有合作方拉入黑名單,也可以是他稍稍傾斜資源就能扶持起一個新的、更合規的競爭對手,甚至是他願意多交的那點稅,就能讓某些“關係”重新權衡天平兩端的重量。
無他,有我冇他罷了。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已然決定了眼前這個還在叫囂的中年人和他公司的命運。
殷明月看著突然出現的丈夫和他懷中安然無恙的兒子,緊繃的心絃瞬間放鬆下來。
她走到陸陽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彷彿剛纔那場鬨劇從未發生過。
陸陽低頭看她,眼中的冰冷瞬間融化,溫柔地笑了笑,然後將另一隻手中拎著的一個精緻小袋子遞給她,裡麵是他從港城特意帶回來的小點心。
陸凡看到媽媽,開心地張開小手。
殷明月從陸陽懷裡接過兒子,緊緊抱了一下,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溫馨和睦的畫麵,與旁邊那個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踢到了怎樣一塊鐵板,臉上開始浮現出驚疑和恐懼的中年人,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陸陽甚至懶得再看那人一眼,彷彿對方已經不存在。
他攬著妻子的肩,輕輕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溫聲道:“走,爸爸帶你和媽媽去吃大餐。”
一家三口,在眾多家長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注視下,走向那輛低調奢華的房車。
同一時間,從人群中也悄然擠出數名黑衣人,邁著整齊的步伐快步跟上。
留下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山水園林”老闆,僵在原地,冷汗不知不覺浸濕了後背,臉色慘白,腦海中隻剩下陸陽那句平靜卻又如同驚雷的話語在反覆迴盪:
“放心,很快就會不是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