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機會難得，但卻是你們這幫人的機會難得。
李家！？資本也決定要入場了嗎？
殷明珠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外殼。
老柳所描繪的景象是恐怖的，世紀集團有深不可測的資金池，旗下“小神童”“小天才”這兩家公司，在國內目前同品類中獨占鼇頭，冇有能與之抗衡的對手，為其提供支援，足以碾碎任何一家區域性電器連鎖賣場。
加入老柳的聯盟，大家一起擰成一股繩，組建所謂的“超級賣場聯盟”，似乎就成了惟一能抗衡這頭巨獸的生路。
聯響的品牌號召力、老柳的渠道人脈，加上港城李家那令人垂涎的資本……這組合，至少在紙麵上，確實已經擁有了與那傢夥掰手腕的資格。
一股強烈的衝動幾乎要讓她衝破喉嚨答應下來。
被陸陽一次次打壓、事業瀕臨深淵的屈辱和不甘，以及對那個男人冷酷無情的憤怒，此刻如同岩漿般翻湧，報複的機會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情緒即將決堤的瞬間，她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印著“明珠電器城發展規劃”的檔案。
那是她熬夜親手修改的，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從無到有的心血。
去年從央視退出來，留在京城創業，成立所謂的廣告公司，看似光鮮，實則處處受製於人，像個提線木偶。
而明珠賣場，從選址裝修到與一個個國內大小廠家艱難談判，再到看著人流湧入，銷售額攀升……那種親手締造，掌控一切的滿足感和成就感，是任何虛名都無法替代的。
“超級賣場聯盟？”殷明珠心中冷笑，瞬間看穿了本質。
一旦加入，主導權必然旁落。
老柳需要她的明珠賣場在湘省的地盤作為橋頭堡，李家需要的是快速切入大陸零售市場的跳板和掌控力。
她殷明珠，這個聯盟名義上的“創始人”之一，股份能占多少？
話語權能有多少？
最終結局，恐怕不是被邊緣化，就是像在廣告公司一樣，被資本裹挾著前進，甚至被掃地出門，為他人做嫁衣。
這老柳的“聯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吞併罷了。
“……柳總。”殷明珠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和疲憊，彷彿被巨大的壓力所困擾。
“您說的，我都明白，世紀集團來勢洶洶，確實讓人寢食難安，您和李家的提議，更是雪中送炭，令人心動……”
她故意停頓，讓電話那頭的老柳感受到她的“動搖”和“感激”。
“隻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謹慎。
“茲事體大啊！”
“這不僅僅是明珠賣場的事，更關乎整個行業格局的重新洗牌。”
“國美的黃總、永樂的陳總、大中的張總……他們的態度至關重要。”
“聯盟要成，必須是眾誌成城，而不是我們兩家一廂情願。”
“否則，一盤散沙，如何對抗陸陽的鐵板一塊？”
“柳總您和李家實力雄厚，自然無懼，可我的明珠賣場根基尚淺，貿然站隊，若得不到其他幾家巨頭的鼎力支援，恐怕……”
她冇有把話說完，留下大家都懂的潛台詞。
是的，她在告訴對麵的老柳，她擔心成為出頭鳥，被世紀集團首先碾碎，所以不可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答應加入所謂的“超級賣場聯盟”，並接受來自於港城的大資本李家的投資。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老柳提議的“重視”和“認同”，又巧妙地將決策壓力轉移到了其他尚未表態的區域巨頭身上。
核心意思很明確：入股可以談，但必須是大家一起談，投資我歡迎，但控製權彆想拿太多，而且你老得先找其他人談，不能隻欺負我一個弱女子，等其他人都答應了，我一個弱女子再來好好考慮要不要加入也不遲。
老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有些意外殷明珠冇有立刻被熱血衝昏頭腦。
不是說和妹妹不和嗎？
不是說恨死了那位“前任未婚夫”現任妹夫嗎？
咋還能這麼冷靜？？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語氣帶著理解：“殷總顧慮周全！”
“放心，李家那邊由我親自去談，條件一定優厚，確保各方利益！”
“國美、永樂他們那邊，我也會儘快聯絡，大家都是在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相信他們也都能看清形勢！”
他急於促成聯盟，顯然接受了殷明珠“需要統一陣線”的說法，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好，那我等柳總的好訊息。”殷明珠順勢應道，語氣帶著一絲期待，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她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眼神銳利如鷹。
她立刻按下內線：“於莉，密切注意國美、永樂、大中、東澤這幾家今天釋出的任何宣告或動向，特彆是對世紀廣場和我們……不，是對整個‘外部資本’介入的態度，一有訊息，立刻電話回報我！”
千裡之外的鵬城，陸陽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世紀大廈下的城市CBD萬家燈火。
他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神情平靜得近乎淡漠。
桌上攤開的，是星加坡陪產的行程安排和待簽署的授權檔案。
經過漫長的談判，來自於西歐風車國的高精密度光刻機終於即將通過遠洋集裝箱運抵星加坡國際港口，接下來就是緊鑼密鼓的安裝與適配。
建造一座八英寸的晶圓廠冇有這麼簡單，但好在最困難的時候過去了，往後就都是一些水磨功夫。
陸陽這趟過去除了要參加光刻機的入園儀式以外，還需要去見一個人，這個人是他選定的，也是魏舒姐這位世紀集團女總裁在與各方談判過程中，接觸了各方麵專家後向他推薦的，即將新建成的八英寸晶圓廠負責人之一。
助理陸妮妮敲門進來，低聲彙報：“董事長，各地反饋彙總，蓉城國美黃總宣告強硬，宣佈降價並下架我方旗下產品，包括小神童VCD與小天才電腦，小天才學習機，暫不包括段總的步步高公司名下產品。申城永樂陳總戰略收縮，轉向下沉市場。燕京大中張總呼籲冷靜，尋求聯盟合作……另外，有未經證實的訊息，聯響柳總，似乎在緊急接觸港城李家方麵的人，可能與‘聯盟’有關。”
陸陽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神深邃，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輕輕啜了一口茶：“李家？老柳倒是會找幫手。”
“知道了，繼續關注，告訴各‘世紀廣場’負責人，按原計劃穩步推進，穩紮穩打，我離開這段時間，國內這盤棋，讓他們下得漂亮點。”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桌上那份星加坡的行程單，國內的驚濤駭浪，似乎遠不及即將到來的新生命讓他牽掛。
藉著去星加坡出席晶圓廠光刻機入園儀式，並且物色接下來晶圓廠正式落成投產後負責人的機會，正好可以去好好的陪陪那翹首以盼的小妮子，人家為了自己放棄在國內的熟悉環境，獨自一個人留在那邊，還要為了自己生孩子，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那也太不是人了。
港城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似乎還殘留在視網膜上，私人飛機舷窗外的雲層也彷彿鍍著金邊。
三個小時後，老柳坐在駛向國美總部的豪華轎車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真皮扶手，內心的激動幾乎要滿溢位來。
就在昨天，在港島半山那間俯瞰全城的頂級會所裡，他與李超人的長子——李家大公子，雙手緊握，笑容滿麵地麵對著閃爍不停的鎂光燈。
成了！
《聯響科技攜手長實集團，共築超級電器零售聯盟！》
《李家巨資注入，聯響雄心勃勃劍指內地千億市場！》
報紙上那些加粗的標題，此刻仍在他腦海中嗡嗡作響。
長實的資本承諾，李家的金字招牌，再加上聯響的品牌和渠道人脈，這個“超級連鎖賣場聯盟”的構想，在他心中已然化為即將橫掃市場的無敵艦隊。
李家大公子那沉穩而富有力量的保證猶在耳邊：“柳生放心，家父對大陸電器零售市場的前景極為看好，資金不是問題，我們長實會全力支援聯盟的整合與擴張。”
第一站，必須拿下國美！
老柳眼神銳利。
蓉城國美黃總那份強硬宣告，率先公開下架世紀集團產品，旗幟鮮明地站在了那小子的對立麵，這簡直是天賜的盟友！
拿下國美，就等於瞬間擁有了覆蓋全國的超級堡壘與進攻利器，藉助對方近十年來培育的龐大成熟線下銷售網點，聯盟的骨架立刻就能撐起來。
更何況，國美第一個跳出來硬抗世紀廣場，這份“膽識”和“同仇敵愾”，在老柳看來，正是說服其加入聯盟的最佳切入點。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自己帶著李家的資本背書出現在老黃麵前時，對方眼中該是如何的驚喜與認同。
轎車平穩地停在國美總部那棟氣派的大樓前。
老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特意訂製的阿瑪尼西裝，臉上掛著自信而矜持的微笑，在助理和李家派來的一位高階投資經理的陪同下，昂首闊步地走向大門。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會議室裡握手言歡、共襄盛舉的場景。
然而，現實卻兜頭澆下了一盆冰水。
前台小姐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疏離：“柳總，非常抱歉，黃總今天行程排滿了，實在抽不出時間見您。”
老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恢複從容：“沒關係，我們可以等，或者麻煩你再通報一下，就說港城長實集團的李經理也一同前來，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與黃總麵談。”
他特意加重了“長實集團”和“非常重要”的語氣。
前台的笑容不變，甚至冇有再多看一眼他身邊那位代表李家氣度不凡的投資經理，隻是程式化地重複：“實在抱歉，黃總今天的日程是固定的，無法臨時安排，請柳總理解。”
一次，兩次，三次……無論助理如何交涉，無論那位李經理亮出何種身份，得到的回覆始終如一：黃總冇空。
老柳臉上的從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站在國美總部寬敞明亮卻冰冷無比的大堂裡，四周是行色匆匆的國美員工，偶爾投來的目光彷彿帶著無聲的嘲諷。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精心打扮卻無人喝彩的小醜。那身昂貴的西裝此刻也變得格外刺眼，緊貼在身上，悶得他幾乎要透不過氣。
就在他強壓怒火，準備再次讓助理強硬要求時，一個穿著西裝、像是中層管理模樣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柳總，久仰。”男人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黃總讓我給您帶句話。”
老柳精神一振，以為事情有了轉機。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略顯嘈雜的大堂，字字如刀：
“黃總說，‘聯響一個賣電腦的，還冇有資格來領導我們這些做白色家電起家的人。’”
“黃總還說，‘就算要合作，國美也不會選擇與買辦來合作。’”
“買辦”！
這兩個字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柳臉上！
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一陣發黑，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他身後的李家投資經理，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那男人說完，甚至冇等老柳有任何反應，隻是公式化地點點頭：“話已帶到，柳總請自便。”
說完，轉身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豈有此理！不識抬舉！狂妄！”老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人的背影，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而變得尖利扭曲。
他精心策劃的聯盟宏圖，他引以為傲的李家資本背書，在國美這裡，在姓黃的這個傢夥眼中，竟被如此輕蔑地斥為“冇資格”、“買辦”！
就在老柳在國美大堂氣得七竅生煙，幾乎要當場發作怒罵時，大堂側麵懸掛的大彩電上，正滾動播放著當地財經新聞。
一個清晰的女主播聲音，如同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他混亂的耳膜：
“……據本台最新訊息，國美電器今日宣佈，已成功完成新一輪戰略融資。
國內家電巨頭長虹集團與白色家電巨頭海爾集團聯合戰略投資國美，三方將在供應鏈整合，渠道下沉及新零售生態建設等領域展開深度合作。
長虹集團董事長表示，此次投資旨在強強聯合，共同打造國產家電零售的堅實堡壘……此次融資將極大增強國美的資金實力和產業鏈話語權，據悉，國美已製定計劃，將加速進軍羊城，蓉城等一線及新一線城市市場……”
畫麵切換，是老黃意氣風發地與長虹，海爾兩位老總握手簽約的場景，笑容燦爛，誌得意滿。
“啪嗒”一聲，老柳手中緊握的手機，因他瞬間失力，滑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僵在原地。
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怎麼可能，為什麼，為什麼我提前一點訊息都冇有收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