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明珠電器’臨時辦事處內，落地窗外是車水馬龍的省會夜景。
殷明珠站在窗邊，指尖的香菸燃著一點猩紅，煙霧繚繞中，她冷峻的側臉映在玻璃上。
婁市，潭城，株市，這三座城市都緊靠星城，屬於星城的商圈輻射地區，所以她才選了親自到星城來坐鎮，這樣也就能同時兼顧婁市，潭城，株市，三地的新賣場進展。
當然，真實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心腹女秘書快步走近，低聲道：“殷總，婁市，潭城，株市，三地的賣場裝修已經同步進場，按您的要求，位置都選在市中心核心商圈，離聯響本地代理人所開的代銷點…很近。”
“很好。”
殷明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依舊鎖著窗外那片璀璨燈火。
“動靜小點，但速度要快。”
“是。”
“隻是…張總那邊的人似乎已經注意到了，今天下午有生麵孔在潭城賣場新店外圍轉悠……”
話音未落，殷明珠放在紅木辦公桌上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那個冇有儲存名字卻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她眼神瞬間銳利如冰刃，示意秘書噤聲。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殷明珠掐滅了煙，轉身時，臉上那慣有的冰冷與強勢如同潮水般褪去，換上了一種刻意壓抑著緊張的忐忑。
她拿起手機，指尖甚至在螢幕上方微微停頓了一下，才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喂…張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張總油膩而得意揚揚的笑聲，彷彿毒蛇吐信：“哈哈哈，殷總啊，大忙人，總算肯接電話了？”
“張總您說笑了…我哪敢不接您的電話。”殷明珠的聲音放得更低，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的意味，“您…您找我有什麼事？”
“什麼事？姓殷的，你跟我裝什麼糊塗！”
張總的聲音陡然拔高，中年人的聲音裡充滿了威脅，“婁市！潭城！株市！誰給你的狗膽，敢在老子的地盤上動土？那些‘明珠電器’的牌子，是誰讓你掛上去的？！”
“張總…誤會，這都是誤會！”殷明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急切地辯解。
“我們隻是想…隻是想服務更多周邊的客戶，絕對冇有越界的意思！衡州這邊的市場快飽和了，我們也得想辦法生存啊張總.您消消氣。”
“消氣不了。”
“生存？”
“哼！踩著我張尚義的腦袋往上爬，就是你殷明珠的生存之道？”
張總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不容置疑的狠厲。
“少跟我來這套！聽著，我不管你現在在哪兒，立刻！馬上！把你那三顆老鼠屎一樣的店給我撤乾淨！”
“否則，明天一早，我就上報總公司，你殷明珠嚴重違反區域代理合同，惡意搶占公司直營體係輻射市場！”
“總公司直接取消你的代理資格，我看你拿什麼開你的‘明珠’賣場！”
“到時候，你連衡州、永城、寶慶的店都保不住！”
“讓你一夜之間，變回一條喪家犬！”
電話那頭的威脅如同冰錐，一句句刺過來。
“張總…求求您，高抬貴手！”
殷明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彷彿被這威脅徹底擊垮，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我們小本經營，投入太大了…撤店損失我承擔不起啊…您發發慈悲，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她刻意放軟的姿態，卑微的求情，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激著張總的神經。
“活路？哈哈哈！”
張總果然笑得更加猖狂，誌得意滿，“殷明珠啊殷明珠，你也有今天？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活路嘛，當然有，就看你會不會選了……”
他頓了頓，收起剛剛的猥瑣神態，故意壓低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膩感：“我在星城國際酒店，1808總統套房，房卡就在前台，報你名字就行，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過來！”
我們當麵…好好談談你的‘活路’問題。”
“記住，我隻給你一個小時，要是敢不來，或者耍什麼花樣……哼，後果你自己掂量！”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隻剩下忙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迴響。
殷明珠臉上的“恐懼”和“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緩緩放下手機，捏著機身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盤踞的毒蛇。
那雙冰冷的眼眸裡，隻剩下刺骨的寒光和一絲即將收網的決絕。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再緩緩吐出，彷彿要將剛纔那通電話帶來的所有汙濁空氣都排出去。
然後，她用一種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聲音，清晰地對一旁同樣麵沉如水的女秘書下令：“聽到了吧，按計劃行事。”
這位女秘書是她從京城帶回來的，跟了她已經兩年，之前在珠珠廣告公司時也是擔任她的秘書一職，在看到她殷明珠倒黴後，其他人都散了，隻有這位女秘書撐到了最後，所以她也就投桃報李，將對方已經視為了心腹。
殷明珠的命令如同冰珠墜地，辦公室裡最後一絲猶豫的空氣也被凍結。
女秘書於莉眼神一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迅速拿起早已準備好的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手提箱，裡麵靜靜躺著五十萬嶄新的人民幣，散發著無聲的誘惑與殺機。
“殷總，還是我去替您吧？”
於莉最後一次低聲建議，眼中充滿憂慮，“星城是張總的老巢，眼線遍佈，萬一……”
“冇有萬一。”殷明珠打斷她，聲音冷硬如鐵，目光透過落地窗，投向遠處霓虹閃爍的星城國際酒店輪廓，“張尚義這頭老狐狸，狡猾又謹慎，不是親眼看到我本人出現，他不會輕易踏進陷阱深處，隻有‘殷明珠’親自走進那間房，他纔會徹底放下戒心，露出所有獠牙。”
她果斷轉身，脫下身上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露出裡麵一件設計簡潔、便於識彆的米白色長款風衣。
接著，她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頂寬簷的、帶有特殊緞帶裝飾的黑色女士禮帽，仔細戴好，帽簷壓得恰到好處，既能遮掩部分麵容，又形成了極具個人特色的標誌性輪廓，這正是為“替身”準備的模板。
“記住這身行頭。”
殷明珠對於莉強調道：“時間緊迫，現在出發，我坐後車，你帶現金坐前車，直接去星城國際酒店，按計劃，你先進去‘探路’。”
於莉用力點頭，拎起密碼箱，快步走出辦公室。
殷明珠緊隨其後，但並未與她同行，而是通過專用通道悄然下樓，坐進了早已等候在地下停車場另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後座。
司機是她絕對的心腹，退伍兵出身，沉默而可靠。
車輛啟動，無聲地駛出，遠遠地綴在於莉乘坐的車輛之後，如暗夜中的獵手。
星城國際酒店，1808套房門外。
於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浮現出符合“戰戰兢兢”下屬應有的惶恐。
她抬手，用略微顫抖的手指按響了門鈴。
門幾乎是立刻被拉開一條縫，張偉那張泛著油光、帶著得意與不耐的胖臉出現在門後。
他穿著浴袍，露出肥碩的胸膛，顯然早已“準備就緒”。
看到隻有於莉一人和她手中的箱子，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人呢？！”他低吼著，一把將於莉拽進房間，粗暴地關上門。
“快說，你們殷總呢，不會是想要你來替她吧，我告訴你我現在很火大，彆逼我先把你給辦了。”
“張…張總息怒！”於莉慌忙將密碼箱放在客廳茶幾上，動作帶著刻意演出的七分慌亂三分祈求，“殷總她…她真的知道錯了！這…這是她的一點心意，五十萬現金！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隻要你能答應不舉報，我們殷總說了，以後她還有後報……”
“五十萬？”張尚義的目光貪婪地掃過箱子，隨即爆發出更加輕蔑和囂張的狂笑，他猛地一腳踹在密碼箱上，箱子滑出老遠，“哈哈哈！打發叫花子呢？老子缺你這點臭錢？！”
他欺身上前，油膩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於莉的鼻尖，唾沫星子橫飛：“告訴殷明珠那個賤人！彆他媽敬酒不吃吃罰酒！錢？老子要的是她的人！讓她本人立刻！馬上！滾上來！”
他獰笑著指向裡間的浴室方向，聲音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老子剛洗完澡，正舒服著呢，讓她給老子洗乾淨了進來等著，再敢耍花樣，老子一個電話就讓她傾家蕩產，永世不得翻身！滾！！趁老子的小藍片還未發作。”
於莉被他的氣勢嚇得“麵無血色”，連連後退，唯唯諾諾地應著“是是是，我馬上去叫殷總”，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1808套房。
房門在她身後被張偉重重摔上，發出震響。
酒店地下停車場，黑色轎車內。
於莉拉開車門迅速坐進副駕，急促地喘息著，臉上偽裝出的恐懼還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複冷靜：“殷總，他收了錢！態度極其囂張，堅持要您本人立刻上去，還…還說了極其不堪的話，讓您‘洗乾淨等著’。”她快速複述了張偉的原話。
“很好。”後座的殷明珠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獵物已經完全入彀，貪婪、囂張、急不可耐的罪證鏈，金錢部分已經閉環。
她毫不猶豫地脫下那件標誌性的米白色風衣和黑色禮帽，遞給早已等候在車旁陰影處的一名女子。
這名女子身形，髮型與此刻摘掉帽子的殷明珠極為相似，早已換上同款的內搭衣物。
她接過風衣迅速穿上，戴好那頂關鍵的黑帽，帽簷壓下的角度與殷明珠剛纔一模一樣。
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辨真假。
“記住，低頭，腳步略快，表現出緊張和猶豫。”
殷明珠對替身低聲叮囑，將那張從酒店前台取來的1808房卡遞給她，“進去後，想辦法激怒他，讓他動手動腳，或者說出更露骨的話，錄音筆在風衣內側口袋，開關已經開啟，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公司的副總，安全第一，不一定真要被這噁心的傢夥在你身上吐你一身口水，拖夠五分鐘就行，找藉口去洗手間反鎖門，警察馬上到。”
替身女子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乾她們這一行的，從來都冇有半途而廢的。
她接過房卡，拉高風衣領子，微微低頭，模仿著殷明珠清冷而略帶緊繃的姿態，快步向酒店電梯廳走去。
停車場角落隱藏的微型攝像機，以及酒店大堂電梯口的監控，清晰地記錄下了這個“殷明珠”行色匆匆走向電梯，按下18樓的畫麵。
車內，殷明珠緊盯著手錶秒針的跳動，車內氣氛凝重如鉛。
於莉一隻手握緊了一部新手機，螢幕上已預設好報警電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鋼絲。
當秒針劃過預估替身應已進入房間，並與張尚義發生接觸的臨界點時，殷明珠眼中寒光一閃，果斷下令：“報警！”
於莉立刻按下撥號鍵，用刻意偽裝的，驚恐顫抖的本地口音急促說道：“喂？警察蜀黍，我要報警！星城國際酒店1808房！有人正在進行钜額現金賄賂！我…我好像聽到裡麵有女人在哭喊掙紮！那個男的，他…他好像要強姦那個女的！太可怕了！你們快來啊！再晚就出大事了！對！1808號房間！快點啊！”
幾乎同時，於莉另一隻手在IBM膝上型電腦上敲下回車鍵，一封早已編輯好，附件包含張尚義在1808門口收下密碼箱的幾張照片，匿名舉報郵件，瞬間傳送至聯響集團總部監察部和幾個關鍵高管的郵箱。
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星城繁華夜晚的喧囂，警車朝著星城國際酒店的方向疾馳而來
殷明珠靠回椅背，麵無表情地望向酒店燈火輝煌的入口。
窗外閃爍的警燈紅光映在她冰冷的瞳孔裡，跳躍著，像地獄業火初燃。
她知道，網已收緊，張尚義的末日到了。
然而，扳倒一個張尚義，不過是撕開了湘省電器市場戰場血腥帷幕的一角，她臉上冇有一絲勝利的喜悅，隻有山雨欲來的沉靜與肅殺。
聯響一定不會把星城這座省會城市的總代理權也交給她的，肯定還會派人下來，隻不過這中間一定會有時間差，而這時間差，便是她的機會，一個能否擺脫聯響控製的機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