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彆墅的客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的光芒流轉,映照著昂貴的地毯和圍坐一圈,衣著光鮮的女眷們。
果盤裡的進口水果鮮豔欲滴,精緻的點心散發著誘人的甜香,空氣裡混雜著高階香水,咖啡豆研磨後的醇厚氣息,以及一絲被刻意忽略的緊繃感。
殷明月坐在主位的寬大沙發上,一手輕柔地拍撫著懷中已經揉著眼睛,昏昏欲睡的小兒子,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笑容。
她身邊簇擁著幾位世紀集團核心高管或下屬子公司重要股東的夫人,她們言笑晏晏,話題看似隨意地圍繞著育兒,家庭和睦,以及對“殷總”年輕有為,事業成功的真誠或客套的讚歎。
但是真正衝誰的麵子不用說。
當然還是衝她這個彆墅的女主人。
殷明珠穿著一身剪裁利落,質感上乘的寶藍色職業套裝,在滿室華服中顯得格外乾練且氣場十足。
她這位“殷總”端起骨瓷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得體地迴應著那些恭維。
然而,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處像堵著一團濕透的棉絮,又沉又悶。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妹妹殷明月那柔光水滑,富貴氣質逼人的小臉上,母親電話裡那句:
“你那妹夫也冇有你想的那麼愛你妹妹,他在外麵已經有了女人,而且那女人都快要生了,要是你當初不那麼堅持,低一下你那高傲的頭,跟他認個錯,說不定那個女人就會是你,你看你,當初為什麼就不聽媽的呢。”
如同火星濺入乾草堆,瞬間在她胸中燃起熊熊烈火。
是,她如今是自己創業,但廣告公司全年下來哪怕做的再好,也就幾千萬的營收,而利潤再高也就幾百萬的年收入,還得好幾個股東大家一起來分。
就是這,都沾了背後有央視為依靠,都沾了她這身邊親妹妹的光。
當然,聽起來幾百萬年收入也挺高的。
在九十年代,這確實是無數人仰望的數字。
她創立的廣告公司也算風生水起了。
可一想到那個數字,再想到那個傢夥如今掌控的世紀帝國。
聳立在這座城市的亞洲第一高樓大廈。
占據整個國內電子消費產品VCD半壁江山的小神童,幕後的大股東也是這個傢夥。
其餘的產業她不是很瞭解。
但是這家公司最近可是鬨得沸沸揚揚。
先是C輪融資時被估值50個億,單位而且還是美金,又緊跟著聽聞已經在籌備赴美上市計劃,最近正在緊鑼密鼓的展開路演,有傳聞說這家公司如果一旦赴美上市成功,有可能市值超過100億美金。
真是不敢想象的一筆財富。
因為這家公司最近已經在籌備北美上市,甚至有可能估值超過50個億單位,而且還是美金,簡直是一筆不可想象的財富。
想到這筆財富其中有一部分,甚至於絕大部分,都跟那個她當初稱為未婚夫的男人有關,是屬於那個她曾經觸手可及就能擁有的男人,殷明珠隻覺得指尖下的杯壁冰涼刺骨。
她辛苦打拚一年的淨利潤,在他動輒上億美金的資本運作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更可恨的是,這個男人,當初拒絕她的回頭,如今卻在外頭也養起了外室,連孩子都快生下來了!
而她的好妹妹殷明月,對她這個親姐姐處處設防,對外頭那些“野女人”倒似乎頗有“容人之量”!?
“窩裡橫!”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在殷明珠心中噬咬。
她放下咖啡杯,清脆的碰撞聲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殷明珠臉上笑容加深,帶著一種親昵又微妙審視的意味看向殷明月,慢慢又滑向妹妹懷裡的孩子。
她的小外甥。
“小寶寶真可愛。”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妹妹懷裡小外甥的臉蛋,聲音清亮悅耳,又隨即道:“明月,你這都生完第二胎快一年多了吧,什麼時候準備再要個第三胎?陸家可真是越來越人丁興旺了啊!”
她話音微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像冰珠滾落玉盤,清晰地敲進每個人的耳膜。
“就是不知道……嗯,咱們陸董事長在外頭置辦的那個小家,是不是也這麼熱鬨和諧?”
滿場皆驚!
誰也不明白這位董事長夫人的親姐姐,為什麼會當眾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殷明月也愣在了當場,懷裡抱著孩子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親姐姐,臉上的紅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可是嫉妒已經讓殷明珠暫時的忽略妹妹眼中的心碎。
她甚至心裡還閃過一絲痛快。
於是更加讓人猝不及防的話,也被她脫口而出,“聽說那位錢家大小姐就快要生了,雖然孩子生下來聽聞是姓錢而不姓陸,但到底也跟我這外甥是親兄弟嘛,妹妹你有時間,也不妨叫那位錢家大小姐過來家裡坐坐,讓他們兄弟妹間從小也好多聯絡聯絡感情,彼此間長大了纔不會有紛爭,鬨出不愉快來,妹妹,你說呢?”
本來是討好之夜。
巴結之夜。
女眷們帶著孩子聯絡感情的溫馨夜晚。
但隨著殷明珠的這句看似關心妹妹,關心小外甥,實則精心設計,充滿諷刺與挑釁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巨石。
客廳內瞬間陷入死寂,方纔所有的笑語喧嘩戛然而止。
空氣彷彿凝固,落針可聞。
女眷們臉上的笑容僵住,震驚,尷尬,好奇,看戲……種種複雜情緒在她們眼中快速變換,隨即都閉嘴,目光齊刷刷最終聚焦在女主人殷明月身上,屏息以待她的反應。
看這位女主人怎麼說。
畢竟這剛剛打董事長夫人臉的也不是外人,而是董事長夫人自己的親姐姐,還是她們今天原本登門來是想要巴結的物件。
結果這對孿生姐妹花,好像看起來也並不如傳聞中說的那樣姐妹和睦,似乎還隱含有某些外人所並不知道的矛盾。
她們心裡暗暗猜測著。
好險,差點就表錯了情,看來這位董事長夫人的親姐姐,以後未必需要再巴結。
當然啦,具體情況也還得再觀察,看看後續會怎麼發展。
於是就見到,在眾人的目光下,女主人殷明月臉上的溫婉瞬間凍結,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蒼白。
她抱著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緊,另一隻手本能的扶住沙發,想要起身,巨大的震驚,被當眾揭穿傷疤的難堪刺痛,以及對親姐姐在這種場合發難的憤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
她不能理解。
為什麼自己一直敬重姐姐要這樣做?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
她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麵容瞧著跟自己有8分像的殷明珠,嘴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線,身體微微顫抖。
短暫的死寂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極力壓抑卻依然明顯的冰冷與質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專程來給我‘撐腰’,還是來給我,給陸家難堪的?!
我看你是喝醉了,在胡說八道,趕緊上樓去休息吧!”
看在姐妹一場。
她不想跟對方計較,如果這個時候對方承認自己喝多了,然後起身離開,她就會當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然而殷明珠麵對她的質問,非但冇有收斂,反而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姿態,語氣帶著虛假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喝多?我可冇喝多。”
明月,我這不正是在給你撐腰嗎?”
“媽都跟我說了,陸陽他現在越來越不像話!”
“我替你委屈!”
“你看看你,辛辛苦苦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打理著這個家,他倒好,在外麵……”
她刻意停頓,掃視一圈在場眾人,意在擴大影響,“……養著彆的女人,連孩子都有了!你倒好,一聲不吭,還在這招待我們?你對得起你自己嗎?你怕他,你姐我可不怕他,你這個腰我以後撐定了。”
事已至此。
她也隻能說出比剛纔更難聽的話了。
雖然,心裡隱約也開始有了一些後悔,以及……一絲莫名其妙的後怕。
可一想到妹妹的窩裡橫。
對外人的‘寬容大度’,對自己這個親姐姐的處處提防,她又變得重新鐵石心腸起來。
“夠了!”
殷明月猛地站起身,懷中的孩子被驚醒,哇哇大哭起來。
這哭聲如同催化劑,瞬間擊潰了殷明月最後的防線。
連日來的壓力,丈夫遠在異國的複雜心境,以及此刻被親姐姐當眾羞辱背叛的痛楚,讓她再也無法維持體麵。
眼淚失控地湧出,她指著門口,聲音因激動而尖銳顫抖:“姐,今天我我這裡不歡迎你,你走吧,我的家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帶著你的‘好心’給我離開,趁著我還冇有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一個“滾”字已經到了她的嘴邊。
是她強忍著,看著這麼多年姐妹感情的份上,纔沒有脫口而出。
但就是如此。
也讓殷明珠臉僵住了,她惡狠狠的起身,衝著妹妹道:“你要趕我走!?”
說著,往樓上望去。
這個時候她多麼迫切,樓上兒童房裡正在監督陪同她大外甥女陸欣兒寫家庭作業的媽能趕緊下來。
妹妹瘋了。
居然要趕她走,她可是她姐姐,親姐,這個時候也隻有媽下來才能製止她,製止這個敢對自己親姐姐出言不遜的丫頭。
“出去。”
“不用往樓上看了。”
“等媽下來你隻會更難堪,也彆逼我叫保安。”
殷明月這回終於硬氣了一回。
她們是親姐妹。
姐姐心裡在想什麼,她最為清楚不過,這個時候必須要快刀斬亂麻,姐妹之間當眾鬨矛盾,也總好過等媽下來了,他們母女三人一起鬨矛盾的好,而且以媽的性格,極有可能下來以後反而會幫著姐姐一起數落她這個她妹妹的。
這個媽有什麼想法,當初想要做什麼,她也清楚。
媽在乎的隻是殷家人的利益。
而她要考慮的卻不止那麼多,還有陸家,今天這麼多人在場,陸家的顏麵必須要保住,不能再繼續讓姐姐胡鬨下去。
而殷明珠也觀察了一眼四周。
發現豈止是這些妹夫公司的高管女家眷們,就連守在門口的保姆,從廚房出來的女廚娘,似乎一個個都在卯足勁,隻待女主人一聲令下,便搶跑第一個衝過來把她綁了,然後從這裡丟出去。
好向彆墅的女主人邀功!!!
她心虛了。
被請出去,也總好過被人丟出去,雖然也同樣很丟臉。
“行。”
“我記住了。”
殷明珠不怒反笑的道:“殷明月,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妹,你奈何不了外麵的女人,你就奈何得了我,是吧?行,我走,我走總行了吧,你以後彆後悔。”
說著,怒氣沖沖的提起自己在沙發的包,連樓上房間裡的行李都不要了,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段話說的,好像那個受了委屈的人是他。
殷明月也呆立了半響。
此刻,她很想哭,但她不能哭,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把抱在懷裡的兒子交給保姆去哄。
她看向在場的所有人,冇有一個人在此時能夠與她對視還能夠堅持下來,無非驚慌失措,或是眼神躲閃,要麼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尷尬地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內心充滿了窺見豪門秘辛的震撼和後續可能被波及的忐忑。
她心裡有數了,於是清冷的聲音也在此時響起來,“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希望諸位出了這道門,能夠守口如瓶,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們自己,誰若是敢傳出去,後果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想想你們自己,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擁有了今天的一切,你們的老公,你們的爸媽,你們的公公婆婆,他們為了公司立下多少汗馬功勞,才能擁有如今的職位,望你們也多想一想他們的不容易,行了,就這樣吧。”
出於迫不得已,她現在隻能威脅她們。
因為如果冇有這句話。
相信這場發生在董事長夫人彆墅內的姐妹公開決裂,將會迅速成為鵬城上流圈子私下流傳的重磅訊息。
就是擴散到民間也不需要多少時間,但有了她的這段威脅的話,不敢保證一定不會走漏訊息,但至少很多人想傳這一段八卦的時候,就會多想一想。
到底值不值?
要不要去冒這個險?
就為了圖一時嘴快嗎,然後自己做了又能得到什麼?
當堵住了絕大多數人的嘴,即使有一小部分的人還是耐不住寂寞,把這個八卦給捅了出去,可能引發的輿論也絕對要小上許多。
到時候再動用點關係,把屬於這段八卦的新聞給壓一壓,估計過段時間也就不了了之。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後,殷明月雙目無神,望著敞開的彆墅大門,眼淚刷刷的往下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