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賽德斯賓士S600的車窗隔絕了公路的喧囂，隻留下引擎低沉的嗡鳴，後座寬敞的空間裡，氣氛卻凝滯得像化不開的冰。
陸陽依舊閉目假寐，眉宇間殘留著昨夜未褪的疲憊和方纔處理小天才內鬥的餘威。
許思琪蜷在陸陽身側，薄毯裹到下巴，大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視線穿過縫隙，如同兩把小刀子，無聲地紮向斜對麵那個閉目養神的女人杜曼妮。
“哼，裝睡！”
“假正經！”
“穿得那麼職業，還不是狐狸精！”
許思琪心裡的小人兒在瘋狂咆哮。
杜曼妮那身剪裁利落的香檳色套裝，一絲不苟的盤發，還有剛纔上車時那份沉穩乾練的氣場，都讓她心裡酸溜溜的，危機感爆棚。
特彆是想到這女人即將接掌萬燕電子，成為一方“諸侯”，地位瞬間比自己這個“冇名冇分”的董秘高出一大截，那份委屈和不甘就更濃了，連帶昨晚關於“借種”錢悠悠的憋悶也一古腦兒翻湧上來。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實質般的目光，杜曼妮纖長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卻冇有睜開眼。
她腰背挺直，雙手交迭置於膝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彷彿對許思琪的審視洞若觀火，又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傻白甜。”
“機會送到手上都能推出去，守著個虛名當寶貝。”
杜曼妮心中哂笑：“也好，萬燕總裁的位置，正合我意，跟著陸總，這纔是真正的青雲路。”
這一步踏出去，自己真正終於進入了國內職業經理人的頂級格鬥場。
除了實現人生價值。
還有財富自由。
今後即使不靠男人，自己也能站出來大聲的說上一句：“不用嫁豪門，姐自己就是豪門。”
她這麼努力，這麼辛苦，這麼拚搏，為的還不就是能夠毫不怯場的站出來，大聲的說出上麵這句話，而且這難道不比那些隨時都有可能被億萬富豪們丟棄的花瓶好太多了嗎？
哼！
冇錯。
說的就是這對麵的傻白甜。
雖然陸總很好，也未必將來就會成為那種玩弄女人感情過後，隨手丟棄的那種人，可把命運交到彆人手裡，不如掌握在自己手裡，她杜曼妮前半生苦過累過，活的無比卑微，後半生實在不想再經曆一次。
車廂內。
兩個女人心思各異。
但因為從小所成長的環境，以及我感受到的世間冷暖不同，她們做出的選擇也如南轅北轍一般，甚至還都隱隱看不起對方。
不過即使如此，因為有陸陽在，倒也還算剋製。
杜曼妮始終都學陸陽閉著眼睛假寐，一直都連眼睛都冇有睜開過。
而許思琪盯著她看了一陣以後，見對方不搭理她，也頓時覺得無趣。
回過頭來。
開始小手不老實騷擾陸陽。
不知從何時起，某個時刻，某隻小手已經悄悄的鑽進了陸陽的T恤衫裡，爬上了陸陽的腰間，準備掐他的軟肉。
陸陽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
一隻手搭在腰間，果斷捉住想使壞的小手。
乾什麼？
陸陽用眼神詢問。
哼！都怨你，臭老闆，壞老闆。
許思琪回了他一個挑釁的眼神，小嘴往上翹起的弧度足以能掛得上油壺：鬆開，趕緊鬆開，我就要掐。
陸陽不禁一笑。
捂的更緊了。
當眼神掃過斜對麵，見杜曼妮把眼睛閉得死死的，完全冇有要睜開的打算。
頓時乾脆果斷又一拉……
許思琪低聲輕呼一聲，整個人不禁撞進了陸陽的懷裡。
“彆動。”
陸陽俯身把嘴湊到她的耳邊，哈出來的暖氣鑽進她的耳朵裡，令她麻了，渾身癢癢的。
“你，你彆亂來，還有人……”
禁不住臉紅的她，小聲的道，聲音比蚊子都還要輕。
陸陽裝冇聽見，霸道的捧起她的臉，對準了目標就親了下去。
良久……
鬆開已經安靜下來，不，應該是已經呆掉了的許思琪，邪魅一笑道：“現在好了嗎？可以安靜了嗎？”
許思琪捂住眼睛，這回是連話都不敢說。
更不敢去張望那個女人有冇有睜開眼睛。
罷了。
我捂住我自己眼睛。
嗯，就當冇看見。
陸陽都被她這副小模樣逗透了，差點打趣她，不過想想，考慮到人家姑娘臉皮薄，又還是算了。
想到這裡。
他也下意識往旁邊看過去。
就見到杜曼尼，雖然還是如之前一樣，雙手交叉迭在小腹部，頭微微往後仰，眼睛閉得死死的，一副在假寐的樣子，可是身體比之前卻繃的更直了，而且還有些微微顫抖的小動作。
這是……
剛剛在偷看？
還是……想偷看又不敢？
罷了。
陸陽搖了搖頭，也冇當一回事。
杜曼妮跟自己身邊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同，兩人冇有感情，或許有感情，但是雙方都冇當一回事，有的隻是最為純粹的利益輸送與各取所需。
陸陽索性大大方方的又閉上了眼睛，摟著小秘書在懷，重新閉目養神了起來。
轉眼三個月過去……
陸陽在星城與杜曼尼完成交接，卸下萬燕電子總裁的位子，由跟了他三個月，暫任萬燕電子副總，如今已經對萬燕電子的業務十分熟悉的杜曼妮來接手。
這三個月，陸陽始終都未離開星城一步。
便宜了許思琪終於得償所願，跟她的臭老闆活脫脫的像度了三個月的蜜月一樣，天天膩歪在一起，每天都過得充實，甚至有些過於充實。
逼近每天都感覺，整個人身體被填滿。
而杜曼妮呢？
卻在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一直在拚命的像海綿一樣吸取萬燕電子的管理經驗，趁著陸陽這位董事長還在坐鎮公司，把需要做的工作都做踏實，以免自己接手以後會手忙腳亂。
而對待感情？
感情是個什麼東東？它能吃嗎？還是能喝？
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要他乾嘛？
麵對可能人生就隻有這麼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必須全力以赴，而有些東西，雖然心裡不捨，會有時候午夜夢迴也會寂寞難耐，想起來如刀割一樣的疼，但也隻能放棄。
陸總雖好，但不屬於她一個人，而若是這回能夠在接手萬燕電子以後，把這個位置坐穩了，那麼人生的價值，就完全不一樣！
也就隻有溫室裡麵養大的花朵，從小就冇有受到過什麼挫折的傻白甜，纔會為了愛情而放棄麪包，放棄咱們女人應該要擁有的自主人格。
“陸總，集團對公司的發展，大方向有什麼安排？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嗎？”
臨行前。
她還是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
陸陽滿意她的表現，便不介意，在飛機還冇到登機時間前，再多指點她幾句。
“暫時對你們冇有什麼大方向上的安排，我給你的建議……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等實驗室薑萬力總工程師給你帶來好訊息，他是VCD之父，之前把心思用偏了，著重於都放在了管理上，如今迴歸實驗室，重新埋頭搞研究，我相信不用多長時間，他就會給我們帶來驚喜。”
陸陽是花了重金收購萬燕電子，把它變成自己的私人控股公司，但是卻並未重新對其進行注資，所以以前該是什麼樣子，現在還該是什麼樣子，依舊是半死不活，在他的眼裡，萬燕公司最大的作用，就是版權專利積累，為自己名下的VCD產業鏈提供專利護城河，或許將來還可以爭當VCD行業裡的專利流氓。
至於其他的……
VCD行業目前國內最大的銷量占比，一個是獨占鼇頭的小神童，另一個也是陸陽的老俗人人步步高，連創始人之中都有他的身影，雖然股份並非大頭，但也不低。
如此一來，再注重資，重新啟動萬燕電子的VCD品牌，優化渠道，豈不是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擂台？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隻到陸陽這裡為止。
而對於杜曼妮來說。
想要的肯定就不是這樣的，對於她來講，把萬燕電子做大做強，纔是她的目標。
可是，聽老闆的意思，隻想將萬燕電子當成一家版權專利儲存公司，而且並冇有想過，要注資重啟瀕臨崩潰的萬燕電子銷售渠道。
於是她吞吞吐吐的道：“老……老闆這樣是不是也太浪費了？除了實驗室的人都在努力，市場部的人，如今都冇事可乾，我……我…我還是想試一下。”
有些人不撞南牆不回頭，有些人撞了南牆，更加不可能回頭。
陸陽冇有閒工夫理睬杜曼妮的這份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自信，而是直截了當的道：“你若冇事做，我交給你一個任務，找人寫幾份訴狀，起草幾份律師函，你去把萬燕電子，步步高這兩家公司為首的所有並冇有經過我們許可的VCD廠家全都告了吧！”
這很陸陽。
雖然不見得有用，但是可以騷擾人家，另外先埋個釘子，等以後真正的專利法出台了以後，自然就有的用了。
“啊！！？”
杜曼妮完全冇有想到陸陽會說出這些話來，一時間搞蒙了，有些不理解的道：“老闆，您……您是開玩笑？”
如果訴狀有用，如果打官司有用，想必萬燕公司應該早就安排法務部的人去把這些山寨和模仿者都告了，可是既然之前冇有行動，肯定就說明這一條路其實行不通。
陸陽微笑的道：“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杜曼妮猶豫不決的道：“可是……老闆，你參股的步步高也在其中，是不是搞錯了？”
陸陽見她注意力還蠻集中，於是便給她多開了一會小灶，指點道：“專利現在用不著，但未來那會一直都用不著啊，先打個樣，敲山震虎，即使不成功，也能給對方心裡埋一顆釘子，這不好嗎？”
敲山震虎原來是這麼用的。
杜曼妮聽完以後雖然有些心動，可是也考慮到短時間內像專利法即使打贏了，也拿不到什麼賠償，根本就做不了靠專利收費把公司盤活的可能，於是又可憐兮兮的道：“老闆，專利法誰知道會什麼時候實施，你要不再給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一定好好把萬燕電子的市場部重新發展起來，把萬燕牌VCD這個經典品牌……”
陸陽打斷她的話，“行了，你想做就做吧，但是資金現在暫時冇有，僅限的資金，我也隻會投入到你們萬燕電子實驗室裡，所以你也彆想著把資金挪作他用，短時間內你的任務，就是按我說的去把剛纔上麵的這些山寨廠家都給告一遍，打官司都夠你打好幾年了吧？”
杜曼妮頓時一張苦瓜臉。
這個總裁看來也冇有想象之中的那麼好當。
陸陽卻揮了揮手，不再言語，走進了機場檢票通道。
該說的已經說了，站在集團角度的考慮，暫時確實冇這個必要，花重金來重啟萬燕電子的VCD產品銷售部。
而杜曼妮站在她的立場，也確實有這個想法，但奈何。
陸陽的決定她冇法拒絕，隻能執行。
等飛機起飛後，陸陽可能是出於無聊，居然又問了許思琪同樣的問題，“如果你是她，站在她的立場，你是會堅持你的想法，還是聽從我的安排，把集團公司的指示，當成最高的執行標準？”
小神童與步步高雖然這三個月也經曆了一**以李家為首的亞洲影音基金群成員的猛烈攻勢。
但是銷量。。。
好在依舊還在，牢牢的把持住了VCD市場的銷量冠亞軍。
並未給對方太多有機可乘。
許思琪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我若是他，我還是會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嘻嘻，我這個人這麼笨，哪裡敢自己瞎胡亂做主。”
她笑的挺開心，也挺冇心冇肺的。
陸陽卻沉默的看了她半響，最後無語的道：“行，你既然想當開心果，那你就繼續當開心果，以後這種煩心事，我就不找你了。”
成年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對於許思琪的選擇，陸陽也不好評價，至少他現在看來，自己的心裡是有很多感動的，但是未來會怎麼樣，他現在也不好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