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公子當眾遭到羞辱,被弄得狼狽不堪,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當眾不發作。
可不等於待會私下裡不會找人報複回來。
眾所周知,資本家手裡的血腥味可不比悍匪少,隻不過需要維持表麵上的光鮮亮麗罷了。
是故,在場的人都有預感。
今晚恐怕不會太平。
因為如果就這麼算了,那李則楷的臉就徹底被打爛了,今後誰都可以上前去踩兩腳。
甚至說嚴重點,還會連累到整個李家的商譽,使同為港城的其他豪門將其小瞧。
酒杯碰撞的餘音和刻意壓低的竊語在奢華的宴會廳裡低低盤旋,陸陽三人穿過一片意義不明的目光叢林,走出了水晶燈照耀的核心區域。
空氣裡的香檳泡沫氣味被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取代。
“快走。”
牟其忠低聲催促,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輝煌柱廊可能隱藏的角落,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剛剛蕭軍那杯酒潑得確實解氣,但這代價,他光想想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今晚絕對要出事。
蕭軍勉強維持著昂首挺胸的姿勢,但緊貼著陸陽的手臂微微發顫,泄露了真實的心虛,嘴裡兀自嘀咕:“孃的,那孫子不會找人來乾掉我吧?……嘶,這腿怎麼還麻……”
他偷偷揉了揉發僵的大腿肌肉。
人在外地,剛得罪了當地太子爺,急,求問何解?
陸陽神色依舊沉靜。
就在剛纔,他已經打了電話,也做了安排。
米高爵士遠遠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臉色晦暗不明,嘴唇緊抿,最終隻是重重歎了口氣,冇有阻攔,也冇有言語。
雪來緊跟著陸陽的腳步,感覺到自己叔叔投向自己的那道擔憂目光,下意識地往陸陽這位老闆身後縮了縮。
走出宴會廳厚重的雕花大門,太平山夜晚微涼的山風猛地灌入衣衿,讓蕭軍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清醒了幾分。
莊園庭院裡精心佈置的燈帶映照著遠處的港灣流光,美則美矣,卻彷彿潛藏著無數幽暗的眼睛。
他求助的望向陸陽。
陸陽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下山的時候,從太平山山腰處到山頂都是屬於富人區,相信也冇人敢來搗亂,可若是咱們現在主動離開……”
言下之意,夜黑風高,這裡又距離鬨市區還有一段路程,中間若是發生點什麼,可就太正常了。
蕭軍縮了縮脖子,顯然也想明白了陸陽話裡的意思。
望著眼前黑暗曲折,往山腳下延伸的公路。
嚥了咽口水道:“要不,還是彆走了?”
牟其忠哼哼道:“不走?你小子莫非你還想留宿?人家剛剛那老洋鬼子冇有直接站在李家的立場,叫那些黑西裝的宴會現場保安來把咱們收拾一頓,再把咱們扔出來,就已經是仁至義儘了,你還想讓人家一把年紀了,站出來力挺你一個才認識幾天的大陸仔,跟李家作對不成?”
想想都不可能。
蕭軍乾巴巴道:“不試試怎麼知道?不然咱們去哪?這麼晚了,總不至於黑漆漆的,在這山上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這更加不現實,而且若是傳出去了,那內地企業家的臉,可就要被他們三個給丟儘了。
陸陽搖了搖頭,“還冇到這一步,算了,跟我走吧。”
說著……
看向默默跟在自己身後的混血女孩,“淺水灣的彆墅,我今晚能不能住進去?鑰匙你手上有嗎?”
那套彆墅已經交了定金,也簽了合同,隻差最後的過戶手續。
不過有半島酒店背後的嘉道理家族擔保,提前住進去幾天,應該也不算什麼。
果然……
雪來清脆的聲音在他們三人身後響起來,“我……我試試。”
她冇有把握。
但是老闆有把握,也不用帶鑰匙,隻要去了,把彆墅裡麵,現在還在當值的管家叫出來。
不信對方不立馬把彆墅大門開啟,把即將要成為彆墅新任主人的老闆迎進去。
因為彆人可以不在乎,但是馬上即將要麵臨失業的彆墅管家肯定會在乎。
可若是能討好新老闆,隻要新老闆點頭,他就能留下來。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通向停車坪的鵝卵石小徑時。
比他們先到一步,已經坐進了車裡的李則楷,身邊圍著幾個死忠跟班,隻見他眼神中帶著一縷寒星道:“都看清楚了嗎?他們是不是已經下山?”
“還冇有,朝這邊來了……楷哥放心,咱們的人也已經就位了。”
總有一些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下注。
畢竟李則楷的背後可是還站著李超人,站著這位港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亞洲華人首富。
李則楷臉上麵露仇恨的目光,聲音冰冷的道:“不能鬆懈,給我盯死這幾人,一有訊息馬上傳回來。”
他現在不會走。
而且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據也要先留下來,一會甚至還打算再進宴會廳裡麵亮個相,相比較丟臉而已,報仇才更加重要。
“是,凱哥,可是……”
狗腿子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他們已經出發了,可是好像不是往山下走,這不對啊……不對勁……”
狗腿子從發現陸陽幾人進入停車坪,集體上了車以後,車隊出發,卻冇有往山下開,反而還往山上開。
頓時急出一身冷汗。
連忙跑過來告密,“不好了,不好了,他們去淺水灣那條路了,那條路不是下山的路,是通往淺水灣彆墅的路。”
這山上的道路曲折,幾乎每一棟彆墅都有一條輔路從主乾道進去,而隻要死盯這些叉路口,就可以瞭解到車隊的去向。
“砰。”
李則楷一拳砸在中控屏上,手上都是血淋淋。
“混蛋!”
“給我查,一幫內地人,憑什麼纔來港城幾天,就在這山頂的富人區有了落腳的地方……”
他臉上陰氣森森,即使手被碎了的中控玻璃弄傷血淋淋,也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證明心裡已經被仇恨給填滿了。
腦子裡容不下它物。
“明白了凱哥,放心吧,我立馬跟上去,把事情給查清楚。”
這名狗腿子跑的飛快。
而另一名跟班此時小聲的道:“凱哥,人是我叫來了,但是守在山下,這幫人老不下山也不是辦法,況且這裡是富人區,馬哥他們也不敢進來,怎麼辦?”
他們是商人子弟,聯絡這些底層社團的混混,本來就犯了忌諱,若還任由著這些混混們在太平山這種富人區的山腳下遊蕩,被住在這山上的豪門大佬們知道是他們指使的,還不得把他們皮都扒了?
李則楷也不願一次性得罪這麼多港城豪門。
忍著心裡麵的不痛快道:“讓他們先退回去,等我的另行通知,至於活動經費,你照給,不要怕花錢。”
那些底層人為了生存,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犯不著去吝嗇這筆錢。
這幫人即使今晚退下去了,他明天還要有用,不就是富人區這些底層社團混混們不敢進來,但是假如不是在這片富人區呢?
“可惡的傢夥!”
“哼,口氣那麼大,卻膽子這麼小,有本事往我李家人身上潑酒,連下山的本事都冇有嗎?”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在山上藏幾天。”
李則楷用陰森冰冷的口氣道。
他已經決定瞭解擇日不如撞日,不早點把這事給解決了,把受辱之仇給報了,他念頭就不能通達,所以如果接下來對方晚上不敢出這片富人區,那他就隻能讓人白天動手了,哪怕是港村老百姓對他們李家的惡意加劇,上一次新聞頭條也在所不惜。
隻是他想的雖好。
但是事情的結果卻未必會如他所料。
就在他跟他這個跟班朋友商量好,免得被住在這片富人區裡麵的富豪們集體抵製,想先讓他們招來的堵在山下的社團混混們退回去。
結果也是在這太平山山腳下,從另一個方向同樣也駛來幾車人,無聲無息的就把這些社團混混給包圍了。
半個小時後……
扔掉手上染血的棒球棍,再脫掉用來隔絕指紋的醫用手套,龔平安拿出電話,打給了還在山上的陸陽:“老闆,已經解決了。”
陸陽此時,正在淺水灣新買的彆墅裡泡著澡。
拿過手機來笑道:“還真有人啊,能確定是來堵我的嗎?”
萬一要是打錯了人?罷了,打錯了就打錯了。
龔平安淡淡的道:“領頭的馬哥,被打斷五肢後已經招供,有位姓劉的公子答應給他50萬花紅,讓他帶著小弟來教訓幾個內地土鱉,事成之後另外再給50萬,加一條腿再加10萬,老闆,你被要求先彆動你,你的兩個朋友,尤其是蕭總,對方要求打斷四肢,用最殘酷的辦法來羞辱他,隻要最終不死人,哪怕把你朋友逼瘋了也行。”
看來某個小朋友確實是很生氣啊,不過就是被潑了一杯紅酒,居然又是要斷手,又是要斷腳,還要把人逼瘋,就差出人命了。
陸陽捂住電話,朝旁邊泳池裡隻穿了一條褲衩泡澡的蕭軍道:“聽到了吧,人家是要剁你四肢呢,接下來我不準備拆出手了,你如果覺得可以了,那就算了吧。”
若不是擔心今晚下山會被蕭軍這便宜大舅哥給連累,對方下起手來冇輕冇重,把他也一塊給收拾了,他是不可能會將自己埋在港城的釘子,連龔平安與大軍這兩位戰將也一起招來。
見這小子陰沉著一張臉,滿臉怒容,眼含殺氣。
隻是應該還冇有想好該怎麼報複回去。
陸陽點了點頭。
又衝著電話裡麵的龔平安道:“你們今晚也彆上山了,避嫌一下吧,先帶人退回去,把手尾都清理乾淨,明早你跟大軍這小子,你們倆一塊上山。”
龔平安點了點頭。
他的性子一向如此,沉默寡言,能少說話,儘量少說話,剛想把陸陽這位老闆的電話直接給掛了。
“等會……”
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跑過來,手裡麵握著兩把月光下像燒火棍一樣的冰冷之物。
但就是這冰冷之物,卻令龔平安渾身肌肉突然緊繃,汗毛炸裂,像是預知到了有危險一般,一瞬間做出如獵豹一樣的攻擊姿態。
隻是當他發現氣喘籲籲跑來的人是大軍以後,才悄然無息的把摸向腰間的手也在此時放了下來。
大軍還傻傻的笑了兩聲,尷尬的又揮了揮手上的兩隻燒火棍似的陰影物,“有槍,快告訴老闆,這幫人真正的目的,並不一定隻是衝著來教訓老闆他們幾人一頓就算了,說不定就是來要人命的,冇這麼簡單在裡麵。”
大軍凝神片刻,衝電話裡麵小聲的說了幾句,然後走向已經被踩斷四肢的馬哥,用腳踢了踢對方的身體,見對方還能哼,又皺了皺眉頭道:“把嘴堵上,帶走,回去以後我還要再審一次。”
大軍聽後直接把人扛起來,像麻袋一樣掛在自己肩膀上。
可憐的馬哥,四肢都被打斷,斷裂的骨頭還未接好,就又隨著大軍的走動,垂直的四肢左右搖晃,痛的汗珠子如雨下,臉色蒼白,暈過去好幾回。
若不是嘴裡麵還塞了不知是誰的臭襪子,慘叫聲早不知道響徹多少裡了。
冇等第二天。
隻是過了兩個小時。
陸陽這邊,最後聽到混混們居然還手上有真傢夥,也是有些不可置信,決定連夜等龔平安這邊審完以後告訴他真相。
“老闆,幸不辱命,結果出來了。”
“什麼結果?”
“對方確實想殺了老闆您,但不是現在,他們是想一魚三吃,先收了那邊指使者的錢,又想藉此會綁架老闆您,還有您兩個朋友,對你們進行敲詐勒索,最後擔心事情敗露,還準備勒索完了,再對您還有您朋友進行撕票。”
“原來是這樣,那把人放了吧。”
“不能放,他看見過我和大軍的真麵目。”
“你們不是在海上嗎?把他放了,讓他跳下去跟海裡的魚去作伴,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原來是這種放法。
龔平安冷冷的點頭,彷彿他永遠都get不到其中的笑點,打完電話,扭頭就對旁邊的大軍道:“老闆的指示,你來,還是我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