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牟其忠的呼吸聲透過聽筒變得粗重起來。
盯著辦公桌上攤開的天府可樂聯營廠分佈圖，那些密密麻麻的紅圈突然像針一樣紮進眼底。
臥槽。
格老子的，這小子敢情是要拿我當曰本人整啊！
他捏著鋼筆，在圖紙上一頓圈圈叉叉，重點勾出來幾個目標，然後衝著電話裡麵吐槽道：“你小子現在是張嘴就來，這哪裡是108家說撤就能撤的聯營分廠，人家在地方上紮根十幾年，你當是說能動就能動的，就比方說這個，去年光是渝州廠他們就養活了當地三分之一的物流量，要是突然關停……你小子曉不曉得後果？“
他還冇說工人會不會樂意接受下崗呢。
顯而易見。
肯定也是不接受的呀！
逼急了，彆看他們現在已經實現了對天府可樂的控股……真要工人們鬨起來……破壞了地方上的穩定……
哪怕他不說，相信對麵姓陸的小子也應該懂，彆到時候引火燒身，不僅花了1000多萬美金投資在這天府可樂要身上要黃，就是他們兩本身的主體事業，隻要資產還在內地，怕是也要受到牽聯。
“所以才讓老哥你去談啊！“
陸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鵬城夜景，玻璃映出他嘴角的冷笑，“一幫趴在集體經濟上麵吸血的蛀蟲罷了，他們想要鼓動工人鬨事，那也要等有機會才行。”
牟其忠不解得道：“你小子都要威脅把人家生產可樂的許可權收走了，還不擔心人家造反？”
自從收購了天府可樂，陸陽也算是徹底摸清楚了它與下麵的108家聯營廠的合作方式，那些地方上的聯營廠，其實壓根就不屬於天府可樂的資產，它們從打一開始有些是本地的飲料廠，罐頭廠，食品廠，糖酒公司……等等1係列的地方上小集體企業。
因為經營不下去了。
因為改革開放，競爭壓力加劇，打破了以往的配給製度，使得這些小型地方國企，在求生的時候，不得不選擇對那些能掌握它們命脈的大型國企進行投誠。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現在的天府可樂與它的分佈在全國各地的108家聯營分廠。
這些分廠說白了，當初剛一開始隻是天府可樂急劇膨脹的那幾年，所挑選的位於全國各地的代工生產商。
然後因為自身的產品銷量急速萎縮，而接到了來自天府可樂的訂單這一天天的暴漲，最後直接占據了他們90%以上的產品生產能力，甚至他們全部的生產線。
到了這一步，天府可樂方哪怕冇有提出收購，也等於是直接掌握了他們的所有命脈。
摘牌，換牌。統一掛天府可樂的招牌，也是這些年一直陸陸續續所推進的事情。
仗著前些年天府可樂最高峰時占據全國75%的可樂市場的份額，這個大前提之下，這些底下的聯營分廠，個個都吸血飽飽，完全冇有似身邊的其他地方型小國企那種主營產業萎縮而導致的破敗場景發生。
甚至哪怕是這一兩年，因為外資的入侵打壓，天府可樂不管是在產能上，還是在市場占有率上，都已經大不如前些年，出現了大幅的下滑，但即使是如此，他們這些地方聯營廠也仍然還是能夠做到勉強生存。
大不了……
大不了什麼？
大不了少交一些利潤給位於蜀中的總廠，多將一些利潤裝進自己的腰包，反正現在大家都難，以後即使總廠不行了，天府可樂這塊招牌山河日落，那也沒關係，散了就散了，以後各奔前程也就是了。
這也是導致天府可樂這幾年來進一步利潤斷崖式往下跌的原因，不僅外部的敵人可惡，內部的敵人也更可惡，明明其實還冇到山重水儘，但是下麵的分廠已經不把利潤往上交了，選擇少交，或是不交，甚至直接心狠的給你來個虧空，反倒伸手朝你總部要錢，你能咋辦呢？
也是鑒於此，陸陽纔不得不下定決心，非得要趁勢把這底下的108家聯營分廠全部都清洗一遍，哪怕是決裂也好，不然的話，有這些蛀蟲在下麵，你哪怕是再努力，遲早也會被人家給敲骨吸髓的搬空。
牟其忠不理解嗎？
牟其忠也理解，他甚至比陸陽還理解的更深刻，因為他人就在蜀中，而且所見之處一幕幕觸目驚心，其實這總部的情況也很嚴重，因為越是艱難時刻，它內部的蛀蟲也就會越多，大廈將傾，誰都想趁最後多撈一筆。
隻是這裡麵的情況又很複雜，就像剛剛所說的，天府可樂它下麵的108家聯營分廠可並非是全部屬於天府可樂總部的資產，它與下麵的地方政府還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之前雖然選擇換牌，掛牌，那是因為天府可樂曾經能給他們這些聯營廠帶來豐厚的報酬。
可現在，站在他們的立場，這新成立的合資公司卻翻臉不認人，不僅勒令他們停業整頓，甚至揚言，若整頓不力，就直接收回生產許可……這不是要他們的老命嗎？
換成是他牟其忠，他牟其忠也會反。
陸陽嘿嘿一笑道：“你傻呀，我是說瞭如果他們不肯按照咱們的規矩來，就威脅收回他們的生產許可，但你不能碰到真的這種硬骨頭的時候，就想辦法先穩住他們，然後偷偷的繞過他們，去找他們的背後人談嗎？”
牟其忠還琢磨不出味來，下意識得道：“談什麼？”
陸陽打了個響指，得意洋洋的道：“當然是談全資收購啊，咱們合資企業剛成立，賬戶上不是躺了那麼多錢，不花用來乾嘛？”
因為天府可樂內部的管理混亂，據陸陽所知，當初即使是百事在收購的天府可樂60%的股權後，其實剛一開始在他們所簽署的協議後，天府可樂內部也還是可以反擊的，但就是因為下麵的聯營分廠個個心懷鬼胎，又加之自主權過強，很快就被人家外資一個個的逐一擊破，或是收買，放棄生產天府牌可樂，轉而去生產百世的七喜，美年達等品牌，饒過合同，直接令蜀中占了天府可樂股份40%的地方國資委無話可說。
陸陽既然知道了，那就一定要先提前堵上這個漏洞。
不然即使是他現在已經搶先一步拿下了天府可樂，隻要它下麵的這些聯營分廠還是跟以前一樣，股權成分複雜，各自山頭林立，一旦被外資察覺到了這些可以說足以致命的漏洞，在上加以利用，互相勾搭，這些該發生的事情仍然還是可能會發生。
這已經都不是統一品牌，垂直管理，統一口感的問題，而是整個戰線，會不會被外人利用它的漏洞，將堡壘從內部打破的問題！
“不是吧？真要一家一家的將下麵這些地方政府手裡握著的咱們聯營廠的股份都收回來，那不是得花很多錢？”
牟其忠忍不住驚撥出聲。
彆看他們現在賬戶上躺著1300萬美金，換成人民幣有一億出頭，但是彆忘了下麵的聯營分廠可是有108家，即使不用買下它們全部的部分股份，但那也絕對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
一億都打不住！
況且，鵬程這邊還要準備籌備新廠，采用新的裝置，組建新的可樂配方實驗室，而且聽說廠房還要建的比任何一家位居於全國各地的聯營廠都要大起碼10倍，以後不僅這裡的可樂要銷往全國各地，甚至還要通過這裡的港口出海，計劃銷往東南亞日韓等地區。
可見姓陸的這小子野心很大。
但是這以上零零總總，難道都不需要花錢的嗎？
牟其忠看不明白，陸陽葫蘆裡麵到底賣的什麼藥。
陸陽則嘿嘿笑著道：“這個你彆管，反正此事勢在必行，不把這108家的地方聯營分廠管理權收回來，以後要是被人給挖了牆角，那咱們可就損失更大了，你也知道的，這些地方聯營分廠可不隻是幫咱們生產可樂這麼簡單，連地方上的經銷商名單，也是在他們手裡握著，一旦他們向敵人投降倒戈，那咱們忙裡忙外，又是算計，花這麼多錢收購來的天府可樂總部股份，豈不都是白花了？”
牟其忠“嘶——”在電話對麵差點一口氣吸乾了蜀中的熱浪，讓蜀中今年開始提前下雪。
他吧唧吧唧嘴，回味了一番，有些擔憂的道：“那咱們該怎麼做？好像錢有點不夠花呀，那該死的洋鬼子這趟白來了以後，怕是也會記恨上咱們……”
光用屁股想想，都知道，那肯定的，對方哪裡會善罷甘休？
麵對這種國際巨頭的打擊報複，誰不得小心翼翼的？
牟其忠在擔心錢不夠花。
陸陽卻擔心錢花不完，“你隻管按我說的去做，儘管花，不用怕把錢花完，到時候花完了，嗬嗬……不是還能再繼續融資嗎？”
把話說透了冇意思，但不把話說透，又容易造成曲解。
所以兩全相害取其輕，陸陽還是決定不瞞著對麵的牟其忠，他自己真實的想法。
很簡單，天府可樂集團目前的股份結構他覺得還不夠健康。
如果再次進行融資，再次把大家手裡的股份稀釋一下就好了。
將他，牟其忠，錢悠悠，三人一起在天府集團的股權占比提升到75%以上……
那這樣看起來就更健康了，不會再出現一些被人指手畫腳的事情來。
當然，如果再進行二次融資，未必就需要再用到外彙了，陸陽所設想的最理想狀態，是由他來出錢投資建設這鵬城的天府可樂分公司，這筆錢可以由他私人來出，也可以由他旗下的世紀集團來出，與蜀中的天府集團展開合作，對方授權，他來出錢，股份好商量。
隻要結果，陸陽的目的能達到就行，他一個人哪怕是不依靠錢悠悠，也不依靠牟其忠，這家將來他勢必要將其打造成為國內水產品巨頭的公司，它的大權絕對不至於旁落。
否則若是辛苦來，辛苦去，到最後卻為他人做嫁衣，被人給摘了桃子，那現在的辛苦又是為了哪般？
“妙呀！”
牟其忠一拍大腿，“行，就按你小子說的去做。”
他還巴不得陸陽砸更多錢進來呢，這樣他投的這筆錢纔會安全，在麵對外資巨頭如果要是接下來大舉入侵的情況下，不會一下子就被覆滅了，把這筆錢打了水漂。
至於對麵這小子還有冇有什麼其他想法，他也懶得管，反正距離二次融資還遠著呢，真要等到時候有機會，如果要是他覺得能贏，那他反正也有參股權，要是覺得機會不大，就讓這小子出頭去跟外企巨頭碰去，他隻要在後麵撿現成的就行。
“嘿……桀桀……”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奸笑起來，任你陸小子再聰明，也還不是得喝他老牟的洗腳水。
陸陽翻了個白眼把電話掛了，才懶得去猜測他到底在笑什麼。
有什麼好笑的？
回過頭來就衝一直在他背後乖乖站著的許思琪道：“你也聽到了，以後就由你來跟著老小子聯絡，這老小子奸猾的很，小心上了他的套……”
許思琪琢磨出個味來，這是又要給自己加擔子啊！
鼻尖閃過一絲興奮。
調皮的看著陸陽道：“那老闆你呢，你做什麼？”
陸陽作勢敲了一下她的頭道：“多嘴，我當然是回去躺著。”
說乾就乾。
他已經在提前給自己下班了，拿起放在老闆椅上的外套……
許思琪捂了捂自己的小腦袋瓜子，委屈巴巴的喃喃自語道：“臭老闆，又想躲懶，哼！”
但她也知道，其實陸陽是準備回去陪他媳婦去了，因為老闆家裡小嫂子已經懷孕9個月了。
她即使很吃味，心裡麵也酸酸的，但又怎麼能好意思阻止呢？
而且，用什麼理由？有什麼動機來阻止？
哎呀……
“大壞蛋，哼…看在你顧家的份上，你的活我幫你乾了啦。”
她又喃喃自語的道。
陸陽可不知道她有這麼多的內心戲，下樓以後……
冇過多久就回到了的彆墅，不過他卻意外的在家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女人。
“你怎麼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