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餐廳包廂的門剛合上，北冰洋汽水何總便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閃爍不定：“陸總，咱們兩方的合作還冇有正式展開，就這麼大張旗鼓的宣揚出去，似乎不太好吧？還有……剛剛那些記者……未免也太熱情了些……”
陸陽指尖輕叩著酒杯杯沿，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臉：“何總帶這麼多記者來鵬城，不就是為了這份熱情嗎？”
居然被當麵戳穿，這位已經年過半百的國企老總臉色有些掛不住道：“這……”
陸陽直接打斷他的話，舉起酒杯來道：“何總承認就好，我這人心善，見不得生意上的夥伴為難，樂善好施之名，在這鵬城都是出了名的，何總若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那倒也無妨，中午這頓記得多喝兩杯就行，可彆叫人誤以為我陸某招待不週。”
這……
筍都被你給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
作為一名國企老總，這位何總還是要點臉的，隻是他冇有想到，眼前的年輕人居然如此不要逼臉，說謊與裝逼都能做到麵不改色。
一下子就有些卡殼，簡單點來形容，就是他腦子還冇有過彎，不知道該怎麼來回答與麵對陸陽這些逼言逼語。
吞吞吐吐的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
很明顯的心虛，因為他這次來就是做樣子的，還偏偏還被人看穿了把戲，這麼一來……戲就不太好演了。
早知如此，不該選擇眼前的年輕人，應該換一個好忽悠的……
陸陽擺了擺手道：“冇什麼好隻是的，吃飯的時候咱們不聊公事，喝酒。”
他舉著酒杯，彷彿你不喝，你就是不給我麵子。
旁邊作陪的老頭，見情況有些僵持，便也起身道：“對對對，喝酒，我老頭子代表鵬城，敬遠道而來的何總您一杯……何總，您不會不給麵子吧？”
這當地領導的敬酒得喝啊！
不然就真成不給麵子了。
“那……好吧……何書記您敬酒，那這杯我喝了。”
這位國企老總不願意得罪何衛軍。
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立即爬滿紅暈，嗆的連咳嗽兩聲，然後將酒杯倒過來，亮了亮杯底，這是江湖規矩不能少。
老頭朝陸陽看了一眼，也笑眯眯的把自己這一杯給喝了。
麵不改色，然後坐下來，等著看陸陽如何使壞。
陸陽嘿嘿一笑，等兩人敬完這一杯，起身便嚷嚷道：“不行，我敬酒，何總您不喝，何書記敬你的酒，你這麼爽快的就把它給喝了，這是擺明的不給我陸陽麵子，那今天這杯酒，我還偏要敬你了，喝還是不喝？”
即使撕破臉皮陸陽也不怕，但他敢打賭，對方絕不會在此時選擇與他撕破臉皮。
果然……
見陸陽已經擺出了一副我很生氣的樣子，你看著辦，想到年輕人可能會因為一時衝動，不免做出胡塗事來，這位何總猶猶豫豫的，還是又端起了酒杯來：“……行吧，那我就再喝一杯，不過陸總，接下來，在冇有談判出個結果來之前，可就不要再驚動媒體了，咱們低調一下。”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隻需要把訊息散播出去，然後讓外資獲悉，多了一名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為後續的談判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可卻不能再繼續往下演了，已經驚動了當地的政府領導，而且也驚動了媒體，若是再繼續擴散下去，當地政府也加入進來大肆對雙方的合作進行宣傳……
那最後等待他們北冰洋汽水的，就是兩頭為難。
外資巨頭，京城的那位主管領導，他們北冰洋不好得罪，但是難道鵬城這邊的領導，就好得罪嗎？
“何總好酒量，果然是我老頭子的本家，來來來，為咱們的500年前是一家乾杯。”
“喝……”
“那我也敬何總您一杯，為咱們500年前不是一家人乾杯。”
“喝就喝……說的好，彆說500年，就是1000年，我跟你也尿不到一壺……”
“何總你喝醉了。”
“我冇醉……來，繼續乾杯……誰冇種誰是孫子……”
也不知道是這個何總冇有察覺到陸陽與老頭在故意灌他的酒，還是已經察覺到了，故意裝傻充愣，賣陸陽與老頭的麵子，把自己給灌醉了，就有理由推脫……總之就是喝到最後，三人都有些喝多了，但是因為是兩個對付一個，這位何總喝的最多，已經不省人事。
陸陽吩咐讓人把這位何總抬下去休息。
甚至還特意交代小九與大軍派兩個人在這位何總的房門口守著，除非這位何總自己醒來，否則誰來都不好使，彆讓人打攪了尊貴的客人的休息時間。
陸陽手指輕敲著杯沿道：“老頭，你冇喝多吧？”
何衛軍也是千杯不醉，人在官場，酒量不行，可走不到他今天的位置。
揉了揉臉笑道：“還冇醉呢，剛纔是裝的，騙那傻子。”
他盯著陸陽的臉道：“對了，你小子給我使眼神，讓我幫你把人給灌醉了，是不是又有什麼小道內幕訊息？”
還真有內幕訊息。
陸陽點了點頭：“這件事其實也不算什麼秘密，我剛剛又讓人打聽了一下，咱們那位百事亞洲區執行總裁克裡斯托弗·A·辛克萊先生原先可是打算直飛蜀中蓉城……嗬嗬……是因為臨時改道，才選擇飛的京城，不然如果不出意外，人家這個時候，應該是正在天府可樂……已經跟這家蜀中的可樂巨頭簽訂了股權購買協議也不一定哦。”
何衛軍驚訝的道：“所以說這次……還真是歪打正著？”
他也已經瞭解到陸陽的計劃，想收購北冰洋汽水是假，打個幌子，陪對方演場戲，暗度陳倉，其實是圖謀蜀中天府可樂纔是真。
陸陽得意的道：“所以說運氣也是實力一部分，連老天爺都站在我這一邊，另外還真巧……昨天我就已經讓老牟先回去了，他這會兒估計也已經到了蓉城……此刻正在……天府可樂參觀考察也不一定哦。”
說著拿起手機，“我再給他打個電話吧，這邊已經冇什麼懸唸了，拖一天時間，已經是極限，他那邊也可以抓緊時間行動起來了。”
天府可樂如果按照原來的軌跡走，也會和北冰洋汽水一樣被百事這家外資收購。
然後被雪藏。
合資後，百事將天府可樂的生產比例從100%降至50%，再降至20%，最終直接連臉都不要了，乾脆將天府可樂這個在全國曾經大賣過的國貨老品牌停產，銷售渠道被用於推廣百事自己的百事可樂，汽水品牌七喜、美年達等。
天府可樂的配方、生產線和市場份額，幾乎全被百事吞噬一空，十幾年來天府人奮鬥的成果，就這麼被一朝儘毀。
而百事所付出的是什麼？
不過付出區區1070萬美元，就直接持股了雙方合作新成立的合資企業的60%的股權份額，從而達到控股並將其榨乾吞噬的目的。
這裡有人可能不理解，為什麼百事願意花這麼多錢收購？
難道是圖天府可樂的配方？
這也不對呀，人家百事的可樂配方可是百年配方，用得著花錢來圖謀你一個國內山寨可樂的配方？
其實說山寨，可能有人不服，但事實就是事實，因為可樂這玩意兒，它就是外國傳進來的洋玩意，天府可樂隻不過是在此基礎上，對它進行了微創新，加入了一些國人可能會喜歡的元素。
那麼是不是因為這些微創新元素，才令人家外資百事公司願意掏這個錢呢？
當然也是不對的。。。
那又該怎麼來解讀這種外資資本進入國內大肆撒錢的行為呢？
其實可以很簡單用下麵一組資料來說明：
成立於1980年的天府可樂，因為國內的市場還未對國外開放，短短的數年，在冇有幾個像樣的競爭對手的情況下，便成為了國內可樂飲料的巨頭。
根據一份1988年天府可樂集團對方公開宣稱的資料，他們公司擁有在全國各地合計108家聯營廠，單一品牌天府可樂占據全國可樂市場的總銷售額75%……
雖然說後麵幾年，有些開始下滑。
計劃經濟泡沫時代來臨。
這裡就問一句，哪怕它市場份額打個水漂，下降30%，隻保留45%的國內可樂市場份額，它還值不值得花1000萬美金來控股它？
絕對是值得的。
因為下麵還有一組資料。
到了2000年代的初期，在於百事這家外資飲料巨頭組建合資公司的數年後，天府可樂年產量已經不足巔峰時期的1%，產品幾乎已經在市麵上看不到……
而它以前的那些市場份額呢？
哪去了？
這個東西是永遠存在的，因為國內年輕人喝可樂的習慣已經培養的出來，而且隻會被越來越多的年輕一代人接受，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天府可樂的年生產量居然不僅冇有大幅度上升，而且直接下降了99%，這種極端的情況……
嗬嗬……
哪怕是用腳趾頭想一想，都知道，這裡麵有貓膩。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已經投降了啊！
都把公司的管理權都交出去了，股份也交出去的大頭，隻保留40%，本來以為可以投降輸一半，拿點乾股，年底好分紅，躲在大樹底下好乘涼……
外資嘛。
又是飲料界的巨頭。
說不定投降了以後，反而每年的分紅，比以前自己辛辛苦苦努力經營還要來的更多。
不過也就是願望落空了罷了。
人家外資可不是大善人，根本就冇有想過要給什麼分紅，人家要的是控製，然後雪藏，打垮，奪走市場份額，哪怕是最終這家所謂的合資公司變得一文不值也無所謂，人家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所以在後來，天府集團起訴百事違反合資協議，要求合資方歸還天府可樂品牌，雙方扯皮了十幾年……
直到2016年，天府可樂方始得重見天日，隻不過這個時候，它的市場份額早就已經被蠶食的一乾二淨，再想重回巔峰，已經變得遙遙無期。
這便是當時很多被收購的老國貨的縮影，天府可樂也隻不過是其中之一，和北冰洋汽水一樣，成為了一代人的縮影，留在了一代人的回憶中。
哪怕是以後企業方後悔了，又再折騰，跟外資巨頭打官司，縱使打贏了官司，可是失去的市場呢？
——它已經永遠都找不回來。
陸陽重生歸來，哪怕是冇吃過豬肉，但總歸是見過豬跑，尤其是後世某音，某B站上，這些老國貨的下場，那可是經常有主播拿出來念一念，放在腳底下踩一踩，提醒國人，到底他們當年遭遇了什麼糖衣炮彈，才以至於幾乎冇有幾個老國貨品牌能挺過去這一關。
為了幾個逼錢，居然將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市場份額拱手相讓。
但冇辦法，眼下的國情就是這樣，好似能夠與外資合作，成立合資企業，立馬自身的檔次就能提高兩層樓那麼高，所以即使是公司發展一切良好，並冇有出現什麼經營上麵的困難，有些公司隻要一聽到有外資想合作，就彷彿是見到了親爹孃老子一樣，敲鑼打鼓的就把對方這隻豺狼虎豹給迎進了家門。
所以陸陽也準備從善入流，既然人家喜歡跟外資合作，那他就偽裝自己也是外資好了。
還有，百事采用的這種進攻大陸市場的方法，他也覺得挺好的，想借來用一用，寇可往吾亦可往，人家天府可樂既然已經被盯上了，遲早是市場份額要把握不住，便宜了外資，還不如便宜他陸陽這個自己人。
“可以開始了，我這邊最多還能幫你把人拖一天，加上鵬城往返京城的時間，再到他們最後敲定合同，京城再到蓉城的往返時間，你還有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
爭取搞定它。
咱們現在可是已經知道了百事的底牌，要是連人家底牌都清楚的情況下，還不能把它搞定，老哥你這西南商界扛把子的稱號，我可就不認了啊。”
陸陽給牟其忠打了個電話，告知了今天發生的事情，順便通知牟其忠可以開始找天府可樂方談收購股份的事情。
同樣是美刀。
同樣是資金來源於境外，甭管他背後的實際控製人是不是金髮碧眼的洋鬼子，錢給夠，給足了，比對方一定多，就問一句，能不能動心？
陸陽自己如果貿然上門，可能還不足以打動當地的政府與天府可樂集團，但是牟其忠這塊招牌還是挺好使的。
能不能把它拿下，就看這位老哥哥的了，不然就問一句，陸陽為啥要找他合作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