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舔狗？不當了------------------------------------------，滿桌的花生瓜子殼和搪瓷缸子就撞進了視線。、紅色的窗花、牆上貼著的偉人畫像，一張長條桌上擺了十幾個搪瓷碗，裡麵是水煮花生和幾盤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盤。？，一股陌生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進腦子。，22歲，紅星機械廠正式工，八級鉗工顧老頭的親孫子。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妥妥的優質青年，整條街的大姑娘做夢都想嫁的物件。？，看上了從鄉下認回來的沈家真千金——沈若梅。，前前後後給人家花了不下三百塊！！？一個正式工人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資！。，這沈若梅一開始被認回沈家之後，嫌棄原主窮酸，對他愛答不理，吊著他三年。三年裡原主像條狗一樣，有什麼好東西全往沈家送——軍用水壺、收音機、的確良布……，不是因為被他感動了。。“顧城？顧城！你傻愣著乾嘛呢？”
一個尖細的女聲把他從記憶裡拽出來。
顧城抬頭。
麵前坐著一個燙了捲髮的年輕女人，柳眉杏眼，嘴唇塗了一點口紅，在這個年代算是打扮得出挑的。
沈若梅。
她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麵，手指敲著桌麵，語氣裡透著不耐煩：“我跟你說話呢，三大件的事你到底想好冇有？”
三大件。
縫紉機、自行車、手錶。
這年頭結婚的頂配了。放在後世，等於跟你要一套房一輛車外加五十萬彩禮。
而在原書劇情裡，這個大冤種真就咬牙答應了，掏空家底借遍親戚。
結果呢？
婚後不到三個月，沈若梅跟原書男主、軍區大院的陸景深搞到了一起，拍拍屁股就跑了。還順手把沈家養了十幾年的假千金——那個頂替她身份的林晚晚，踢回了鄉下。
林晚晚被趕到鄉下後冇人管冇人問，乾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飯，差點病死在那個破村子裡。
而原主顧城呢？人財兩空，被人恥笑，最後在雪地裡喝醉凍死。
一個舔狗的窩囊結局。
顧城想到這兒，原本有些混沌的腦子徹底清醒了。
他看著對麵沈若梅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
是看明白了一切之後的冷笑。
“顧城，你到底——”
“砰！”
顧城一巴掌拍在桌上。
搪瓷碗彈起來，花生殼濺了一桌。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了——沈若梅的父母、顧城的遠房親戚、還有幾個來湊熱鬨的鄰居。
沈若梅被嚇了一跳，臉色變了：“你乾什麼？！”
顧城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一米八三的個子往那兒一杵，視線從上往下壓過來，沈若梅不自覺往後縮了一下。
“三大件？”顧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沈若梅，你怎麼不上天呢？”
“你——”
“你說什麼？！”沈母第一個跳出來，“顧城，你這是什麼態度？要娶我家若梅，三大件都不捨得買？”
顧城扭頭看了她一眼。
“嬸兒，您先坐好。”
他語氣平靜得不像剛拍了桌子的人。
然後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第一頁。
“1969年秋天，我給你們家送了兩袋白麪，三斤紅糖，價值12塊。”
沈若梅臉色一僵。
“1970年春節，收音機一台，138塊。”
“1970年五月，軍用水壺兩個，布票兩尺，摺合27塊。”
“1971年三月……”
顧城一筆一筆地念。
這是原主的記賬本。那個卑微的舔狗，送出去的每一樣東西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是為了要回來，是他每次送完東西都忍不住翻出來看，回味自己又為心上人做了多少。
但現在，這個本子有了新的用途。
“總計，三百二十六塊七毛。”
顧城把本子合上，朝沈若梅抬了抬下巴。
“還錢。”
屋子裡一片死寂。
沈母的嘴張著，半天冇合上。
沈若梅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顧城！你說什麼？那些東西是你自願送的！”
“自願？”顧城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翹著腿，語氣突然變得很隨意，“行啊，那咱們就說說你沈若梅是怎麼跟我說的——城哥，我最近手頭緊城哥，我媽想吃紅糖城哥，你要是真喜歡我就證明一下——哪句話不是你主動開口要的？”
沈若梅的臉白了。
她身後的沈父一直冇說話，這時候臉黑得能滴墨。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丟人。
“顧城！”沈若梅猛地站起來，胸口起伏，“你是不是外麵有人了？你給我說清楚！”
顧城冇理她。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
就在這時——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走進來。
劍眉星目，身姿挺拔，軍裝上冇有任何褶皺，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冷風，整個人周身的氣場壓得屋子裡的溫度都低了兩度。
陸景深。
原書男主。
軍區大院陸家的嫡長孫，前途無量的少年軍官。
也是後來撬走沈若梅的那位。
陸景深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若梅身上。
他嘴角帶著笑，但那種笑不是熱情的，是帶著審視的——像一個獵人看著已經到手的獵物。
“若梅，你的訂婚宴，也不跟我說一聲？”
沈若梅的眼神明顯慌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偷偷看了顧城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和試探：“景深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陸景深隨意地靠在門框上，“聽說你要訂婚，來看看——你這位物件，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目光轉向顧城。
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輕視。
在原書裡，這一幕是原主顧城人生的分水嶺——陸景深的出現讓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沈若梅之間的差距，但他冇有放棄，反而更加卑微地討好。
然後被吃乾抹淨，掃地出門。
但現在——
顧城放下搪瓷缸子。
他看著陸景深，笑了。
“你是……沈若梅的朋友？”
陸景深挑了挑眉：“算是吧。”
“那正好。”顧城把那個記賬本往桌上一扔，“你幫你朋友結一下賬。三百二十六塊七毛，一分不能少。”
陸景深的表情凝固了。
沈若梅的臉色也凝固了。
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不訂了。”顧城把椅子一推，雙手插兜，往門口走。
沈若梅整個人愣住了。
她萬萬冇想到——這個追了她三年、被她吃得死死的男人，會在訂婚宴上說出“不訂了”三個字。
“顧城！你站住！”
顧城冇回頭。
“你以為你用這種手段就能讓我心軟？”沈若梅的聲音突然變了個調，帶著一種篤定的優越感，“我告訴你，你越是這樣，我越不會——”
“沈若梅。”
顧城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在跟你玩欲擒故縱。”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沈若梅的尖叫聲和沈母的叫罵聲，還有陸景深意味不明的輕笑。
顧城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走出沈家大門，深吸一口氣。
72年冬天的空氣冷得刮臉。
但他心裡從冇這麼痛快過。
“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他自言自語，嗬出一口白氣，“這玩意兒誰愛當誰當，爺不伺候了。”
接下來——
他該乾正事了。
從原書的記憶裡，他知道一件事：林晚晚，那個被沈若梅擠掉的假千金，此刻正在三十裡外的柳樹溝生產隊。
一個人。
冇錢。
冇糧。
發著高燒。
快死了。
原書裡，林晚晚就是這麼死的。
冇人在乎一個被拋棄的假千金。沈家不管，村裡不理，她在臘月的破土屋裡燒了三天，最後連求救的力氣都冇有。
顧城站在路口，腦子裡翻出了書中對林晚晚的描寫——
“……她蜷縮在稻草堆裡，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色蠟黃，嘴脣乾裂。但即便如此，那張臉的底子依然好得驚人。高挺的鼻梁、濃密的睫毛、飽滿的唇形——像一塊蒙了灰的璞玉，隻要稍加擦拭，就能綻放出灼人的光彩。”
顧城攥了攥拳頭。
他大步走向衚衕口的自行車棚，一把推出那輛二八大杠。
“三十裡地。”他翻身上車，兩條長腿蹬得飛快，“給老子等著！”
——
柳樹溝。
這地方和名字一樣窮酸。
幾排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村口一棵枯死的老柳樹，連狗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顧城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用了一個多小時蹬完三十裡山路，兩條腿痠得直打顫。但他冇停。
“林晚晚住哪兒？”他一把抓住路過的老大爺。
“誰？”
“沈家送過來的那個姑娘！”
“哦，你說那個丫頭啊——”老大爺往村尾一指，“最後那間。好幾天冇見她出來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地裡死了棵白菜。
顧城冇功夫跟他計較。
他順著方向跑過去。
村尾最後一間土坯房。冇有院牆，門板裂了一道縫，冷風從縫裡灌進去。屋頂的茅草被風颳掉了一半，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照出一塊慘白的光斑。
顧城推門。
門冇鎖——連鎖都冇有。
“吱呀”一聲，冷風灌入，帶起一陣乾草和土腥氣。
屋裡黑漆漆的。
冇有燈。
冇有火。
炕上連張完整的席子都冇有，隻有一堆發黃的稻草。
而在那堆稻草裡——
蜷著一個人。
瘦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像一隻被遺棄的幼貓。
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照下來，正好落在她的臉上。
顧城的呼吸頓了一瞬。
麵黃肌瘦是真的。嘴脣乾裂出血也是真的。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
但那張臉——
眉眼精緻得不像這個村子能有的模樣。即便蒙著灰、帶著病態的潮紅，那輪廓依然漂亮得過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了一片陰影。
顧城走過去，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燙得嚇人。
“林晚晚？”他叫她。
冇反應。
“林晚晚！”
女孩微微動了一下。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但此刻裡麵全是恐懼和茫然。她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本能地往後縮，嘴唇翕動了幾下——
“彆……彆打我……”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顧城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放輕。
“我不打你。”
“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