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閉嘴吧，天氣預報來了。」
「收拾完秋了還看什麼天氣預報，怕明天落雪凍死你個龜兒啊！趕緊給我說，老三家那兩萬塊錢到底怎麼辦，我州兒到現在都沒買棉服呢。」
「老三媳婦人都要沒了，我怎麼去跟人家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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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上的王小州把被子扯過頭頂，笑的渾身哆嗦。
一天時間過去，他現在終於敢確定，自己是真回來了。
回到了二零一二年的那個秋天！
儘管世界有些變動，刀狼沒唱過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場雪，周傑論李宗聖不知所蹤，劉天王周導演一部作品都沒上映，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身邊的人和事都沒變，爸媽還是那個爸媽，親人還是那些親人，老婆還在隔壁學校上初中，這就夠了！
甚至自己還能憑藉重生的優勢，跟著時代做些小買賣，讓全家人過上好日子。
再不濟也能在一九年的某一天，買那注369、131619的彩票，總之這輩子是有保底了！
坐在炕沿上還沒吵出結果的兩口子突然沉默，看著被子裡兒子不斷抖動，馬曉萍不忍直視的捂住眼睛，王建國上前對準被子裡屁股的位置一巴掌拍下去。
「臭小子，幹什麼呢！」
被窩裡的王小州鑽出個腦袋，看著爸媽，終於沒忍住放聲大笑，把兩人笑的心裡直發毛，王建國作勢又要罵人，還不等他開口，王小州就又鑽回被窩把腦袋蒙上，抬手抹了下笑出來的眼淚。
真好，老爹打自己的巴掌又變得有力了。
「噶噔。」
王建國拉了一下燈繩，屋裡唯一的黃色光源熄滅，但屋內紅磚上還是有著片片光斑，真沒記錯，小時候的月光就是這樣亮。
沒一會王建國的呼嚕就開始響，緊跟著馬曉萍也開始應和，兩人奏起了交響樂，王小州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不是被吵的，而是現在真太早了，誰家好孩子七點半看完天氣預報就睡覺啊。
可能折騰到了後半夜，在給自己新人生做了二十幾段規劃後，王小州才感到睏意上湧，閉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五點王小州就被一陣刺耳聲吵醒，那是鍋鏟在大鐵鍋裡剷出最後一點水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王建國兩口子的悄悄話。
「十七八的年紀肯定火力旺，你當看不見就是了，打他幹什麼，把人嚇出毛病了怎麼辦。」
「哪那麼容易出毛病，我不是怕他傷身子嗎。」
「桂蘭昨天還來跟我抱怨說吳老三沒勁兒呢，估計就是小時候撒著尿呢被你踹了一腳，現在歲數大了出毛病了。」
「那領他上醫院看看？」
「再說吧。」
......
王小州覺得自己再睡下去，可能會有更不好的猜測出現，趕緊穿上衣服走到廚房，幫爸媽一起做飯。
飯桌上馬曉萍不斷給王小州夾著菜。
「多吃點，長個子呢，待會吃完了跟媽進城，看看你三嬸去，穿那件格子襯衫就行。」
王小州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老媽肯定是帶著自己去討債的。
三叔比老爸小了十歲，退伍後一直在米廠上班，本來日子過得不錯，逢年過節發的米麵糧油吃不完，還總送到自家來。
可惜三嬸身體不好，才結婚一年就查出了肺癌，中晚期。
癌細胞已經遠處轉移，隻能用化療來維持生命。
這年頭化療費用可不是個小數，三嬸也是米廠工人，有正經醫保，可醫保報銷後剩餘的部分也耗盡了兩口子的工資，平常隻能靠借錢度日。
印象中上輩子就是這個冬天，三叔借無可借，隻能把三嬸的化療停掉，可憐女人最終沒熬過這個年關，冬月時撒手人寰。
在那之後三叔就很少和自家來往了，可能他認為當初如果不還自家那兩萬塊錢，老婆可以活得更久一點吧。
想著自己重生前，那個男人還在省吃儉用的償還債務，王小州心軟了一下。
「媽，三嬸化療費用太高，咱家又沒什麼急用錢的地方，要不今天就別去了吧。」
王建國給王小州碗裡夾了個煎蛋：「好好補補身子。」
馬曉萍生氣的把碗撂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你們爺倆都是好人，就我是個守財奴行了吧！」
王建國猛猛扒飯，話不是他說的，跟他沒關係。
王小州想勸兩句，可還沒開口，便是一陣警報聲傳來。
老媽哭的時候總會先這樣蓄力，把聲音拉成一條長線，然後在後麵跟上一連串輸出。
「你爹是個沒用的，在地裡忙活一年，最後算帳就剩下院子裡那堆鐵疙瘩。
大冬天附近又沒活乾，隻能我大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挑豆子，一天才二十塊錢，也就夠填飽你爺倆這張嘴的。
現在你們倆一個個的裝好人，誰知道家裡醬油瓶子都空兩天了。
存摺上攏共就剩一千塊錢，小州補課費沒交呢，入冬的煤沒買呢，三口人過冬的衣服也是一件沒添。」
「啪」一下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馬曉萍來了段收尾。
「不去要錢，你們告訴我咱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王建國一言不發，把碗筷扔在鐵鍋裡回屋點了根煙。
王小州不斷安慰著老媽，同時心裡又有些無奈。
差點忘了，這些年家裡的日子就是這麼窮啊。
跟大多數東北農村家庭一樣，王小州一家就靠地裡那點收成，和平日裡馬曉萍打點小零工過活，三叔借走那兩萬塊錢已經是家裡全部積蓄了。
今年糧價不好，家裡沒剩下什麼錢，不把那兩萬塊錢要回來，冬天還真揭不開鍋了。
各家有各家的難處，前世三叔對老媽這個時候去要錢的行為耿耿於懷，也有點給自己的貧窮找個宣洩口的意味，畢竟大家都知道，一個一心過日子的農村女人能有什麼壞心思，都隻是想顧好自己的小家而已。
吃完飯，王建國出來收拾桌子，王小州還是坐上了老媽的自行車後座，兩人一起趕往縣城，不管心裡再怎麼不忍，自家的日子還是要過。
這筆錢，確實應該去要。
一路上，秋風吹的腦門生疼，進醫院後站在門口暖風下吹了一會纔好些，到腫瘤科護士站打聽到三嬸在哪個病房，王小州和老媽一起提著筐雞蛋走進屋。
哇，熟悉的綠漆牆麵，用抹布一擦就會變得鋥亮，可惜過幾年就會被藍色代替。
玻璃藥瓶，小時候打完點滴媽媽會把它刷乾淨用來做熱水瓶，有時候還會用來裝牛奶。
用來捆手臂勒血管的橡皮筋，這個是真熟悉，到25年了都還在用。
還有病床旁這張臉也很熟悉，好漂亮，可記憶中前世來看三嬸的時候沒這個人啊，哪裡來的熟悉感。
好像在為王小州解惑，腦海中不知哪裡傳來了「叮」的一聲，後麵緊跟著一連串機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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