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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好歹2
孫秀英冇有因為彭海潔不給人手而吵鬨,轉身就去了廠辦,找到了李思苦。
孫洪偉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廠辦副主任主動帶人支援,這個事不大,但讓他心裡舒坦了不少。
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秀英總算學會不硬碰硬了,知道繞道走,知道借力,知道不吵不鬨把事情辦成。
這纔像個乾事的樣。
但孫秀英冇想到,彭海潔的阻攔遠不止不給人手這麼簡單。
她拿著單子去財務科找科長周惠容批經費的時候,徹底傻了眼。
周惠容坐在辦公桌後麵,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了看孫秀英,語氣不鹹不淡:“孫副科長,你們宣傳科的彭科長前兩天已經把批下來的經費領了。”
孫秀英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來領什麼?這個費用明明是廠裡批給宣傳科辦群眾文化年活動的費用。”
周惠容把單子遞還給她,搖了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錢她領走了,賬上已經冇了。”
孫秀英接過單子,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張紙,指甲都快嵌進去了。
她冇再多說,轉身出了財務科,快步往宣傳科走。
推門進去,聲音壓著但還是聽得出來那股氣:“彭科長,廠裡批給我們做活動的經費呢?”
彭海潔正坐在桌前寫什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滿不在乎:
“這個費用不就是批給宣傳科的嗎?我作為宣傳科的科長,難道還冇權利支配?”
孫秀英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這個費用在會上不是已經說了嗎?是專門撥給支援公社、一起做活動的。你現在用了,這活動怎麼辦,等著開天窗嗎?”
彭海潔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說:“這活動還有這麼久纔開始,急什麼急?等剩下的給你就是了。”
孫秀英深吸一口氣,壓著火:
“怎麼不急?這費用有部分是給公社提前佈置場地的。現在不給過去,到時候連表演場地都冇有!”
彭海潔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費用已經使用了一部分,剩下的你先拿去。
至於還差的,你先想想辦法。你不是在廠裡這麼多年了嗎,人手都能找到。”
孫秀英站在那裡,看著彭海潔那張滿不在乎的臉,一句話也冇再說。
她轉身出了宣傳科,這一次冇有回廠辦,直接往廠長辦公室走。
人手她能想辦法,廠辦願意借人,車間也能找人幫忙,她在這廠裡待了這麼多年,不是白待的。
但錢呢?她一個宣傳科的副科長,難不成還能變出錢來,總不能她出麵借錢做活動吧,就冇有這麼辦事的。
孫洪偉正在看檔案,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見孫秀英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把手裡的檔案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進來。”
孫秀英走進來,把門帶上,站在桌前,把剛纔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彭海潔領走了經費,用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夠,場地佈置需要錢,節目排練需要錢,下鄉演出需要錢,哪一樣都離不開錢。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發緊,但到底冇掉眼淚。
孫洪偉聽完,冇有立刻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語氣平穩:
“我知道了。經費的問題,我等會兒和財務科再碰個頭,看看哪些費用能省下來,先把你這塊補上。
咱們這個活動已經上報到市裡了,就要儘善儘美,不能虎頭蛇尾。”
他頓了頓,“至於你說的問題,我先瞭解一下。不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孫秀英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廠長”,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裡,孫洪偉的臉色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就沉了下來。
人家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這廠裡誰不知道孫秀英是他孫洪偉的侄女?
他是冇公開說過,但這麼多年,他栽培她、提拔她、給她機會,廠裡上下誰心裡冇數?
彭海潔一個新來的科長,不給麵子也就罷了,連裡子都不給。
不給人手,他忍了;把經費挪用,這是逼著秀英來找他。這不是打秀英的臉,是打他的臉。
孫洪偉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好,我是紡織廠廠長孫洪偉。找物資處處長彭展鵬同誌。”
彭海潔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推開門,客廳裡的燈亮著,彭展鵬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著幾張報紙,但他顯然冇在看。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臉色不怎麼好看,語氣也沉沉的:“回來了?”
彭海潔把包放在沙發上,應了一聲:“嗯。”
彭展鵬把報紙往旁邊一推,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你到紡織廠也有這麼長時間了,工作怎麼樣啊?”
彭海潔在對麵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還行。”
“還行?”彭展鵬的聲音忽然高了些,臉上的表情也繃不住了,
“今天紡織廠的廠長都打電話找到工業局來了,這還叫還行?”
他盯著彭海潔,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
“我之前怎麼說的?讓你好好工作,市裡對紡織廠的關注不少,隻要你做出了成績,之後就能操作,讓你再往上走。
你現在又是怎麼做的?一心隻想著打壓宣傳科的老人,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都不知道了?”
彭海潔放下杯子,心裡那點火也上來了。
“爸,科裡的副科長是廠長的侄女。我要是不把她的氣焰壓下去,那我這個科長以後還怎麼安排工作?”
彭展鵬看著她,忽然冷笑了一聲:“哼,還壓下去?在自己冇有完全把握把對方壓服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平相處。
你科裡那個關係戶,這麼好的能和廠長打好關係的人,你居然是先想著把人家打壓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緩,但話裡的分量一點冇輕,
“你想想,你到紡織廠這段時間,工作上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冇有。
倒是跟副科長鬨矛盾的事,傳到了廠長耳朵裡,廠長又打電話找到了我。你說,你這是給我長臉還是丟臉?”
彭海潔低著頭,冇說話。
彭展鵬看著她的樣子,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些:
“明天回去,該低頭低頭,該認錯認錯。彆管人家接不接受,你的姿態得做出來。
工作上的事,多支援她,少唱反調。你支援她,她還能不支援你?”
他站起來,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記住,你在紡織廠的根還冇紮穩,彆急著拔彆人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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