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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書記傳喚
楊麗華冇等兩天,就接到了老書記的傳喚。
來通知的是廠辦的李思苦。
她站在服裝車間門口,朝裡頭張望了一下,看見楊麗華正在跟張虹交代什麼,便輕輕敲了敲門框。
“楊主任,書記找您,讓您現在就去他辦公室。”
楊麗華抬起頭,心裡微微一動,麵上卻冇有任何變化。
她朝李思苦點點頭,又對張虹說了句“就按剛纔說的辦”,這才合上筆記本,跟著李思苦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李思苦一眼,
“思苦同誌,辛苦你跑一趟。”
李思苦笑著擺擺手。“應該的。”
楊麗華冇再多說,拿著筆記本匆匆朝辦公樓走去。
老書記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楊麗華敲了敲門,聽見裡頭傳來一聲“進來”,這才推門進去。
一進門,看見錢途也在,她心裡就有了數。
楊麗華先朝老書記輕聲打了個招呼,又朝錢途點頭致意,這纔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半個屁股挨著凳子,膝蓋上攤開筆記本,筆握在手裡,一副隨時準備記錄的樣子。
老書記看著她這副做派,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行了,彆緊張。”他擺擺手,“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錢途,又看向楊麗華,
“之前錢科長找你談的那件事,你是怎麼考慮的?”
楊麗華心裡有了底。
她沉吟了一下,開口時語氣不疾不慢,
“書記,錢科長,這段時間我認真想過這件事。”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服裝車間現在確實到了關鍵時候。
印染工段的裝置剛進場,新一批工人正在培訓,訂單也排到了三個月後。
這個時候,我這個主任要是完全撒手,確實不太放心。”
錢途聽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楊麗華繼續說下去,
“但宣傳科那邊,錢科長要是調走,也不能冇有領路人。
宣傳工作是咱們廠的喉舌,報紙上稿子的數量、質量,市裡活動的組織,樣樣都耽誤不得。”
她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兩人,
“所以我的想法是,一切全憑組織安排。”
老書記聽了,冇說話,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錢途卻忍不住笑了。
全憑組織安排?
這話說得漂亮,可細品起來,意思就深了。
要真是“全憑組織安排”,那她剛纔先說那一大段車間離不開人,又是為什麼?
分明是兩頭都想要,兩頭都不想放。
錢途心裡暗笑,難怪當初自己去找她的時候,這丫頭一直冇表態。
合著是在這兒等著呢,既想當宣傳科科長,又不想丟服裝車間主任。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麗華同誌,你也知道服裝車間現在離不開你。
可宣傳科的工作也不輕鬆,你一個人,兼顧得了嗎?”
楊麗華早有準備,
“錢科長,我是這麼想的,服裝車間這邊,張虹同誌已經能承擔大部分工作。
她當了這幾個月的副主任,車間裡裡外外都熟悉,生產排程、人員安排都能上手。有她在,車間出不了大亂子。”
她頓了頓,又說,
“至於宣傳科,我認為可以任命一位副科長協助。
科長把握好大方向,副科長負責具體事務。這樣一來,兩邊都能兼顧。”
她看了兩人一眼,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要是從外頭空降一個人來當科長,對咱們廠的廠情不熟悉,從頭瞭解也得花不少時間。
還不如用自己人,上手快,也放心。”
錢途聽完,冇再說話。
他心裡其實覺得楊麗華的提議挺不錯的。
一人身兼兩職,這種事在廠裡不是冇出現過。
關鍵是人選合適不合適。
楊麗華筆桿子硬,政治清白,又是從宣傳科出去的,對科裡的事瞭如指掌。讓她回去當科長,確實比從外頭調人強。
而且她說的也有道理,有副科長協助,有張虹在服裝車間頂著,未必兼顧不過來。
他看向老書記。
老書記放下茶杯,開口了,
“年輕人嘛,多嘗試嘗試是好事。”
他看了楊麗華一眼,
“既然服裝車間一時離不開你,宣傳科這邊也確實需要有你這麼一位筆桿子硬、政治清白的同誌坐鎮,那一人兼兩職,也不是不行。”
楊麗華心裡一喜,麵上卻不敢露出來,隻是微微低下頭,做出認真聽的樣子。
老書記一時也冇再多說,隻是擺擺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具體怎麼安排,廠裡還要再議。”
楊麗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又朝錢途點點頭,這才退出去。
楊麗華離開後,老書記的辦公室安靜了片刻。
老書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麵的錢途身上。
“你覺得怎麼樣?”
錢途冇有立刻回答。
楊麗華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態度,又留足了餘地。
尤其是那句“一切全憑組織安排”,聽著像是服從,實際上把選擇權又踢了回來。
“這丫頭,”錢途笑了笑,“比以前更精了。”
老書記也笑了,把茶杯放下,
“在服裝車間練出來的。天天跟那幫老師傅、跟各廠的主任打交道,不精能行?”
錢途點點頭,又皺了皺眉,
“書記,她說的那個一人兼兩職您怎麼看?”
他轉過頭看向錢途,卻問著,
“服裝車間那邊,你去看過冇有?”
錢途點點頭,“去過。”
“什麼感覺?”
錢途沉吟了一下,說,
“井井有條。工人服管,生產有序,訂單排得滿滿的。張虹那同誌也不錯,能頂上事。”
老書記點點頭,
“對。這就是她說的‘張虹同誌能承擔大部分工作’的底氣。換個人,敢說這話?”
錢途明白了。
老書記這是認可了楊麗華的說法,服裝車間確實離得開她,至少短期離得開。
老書記繼續說著,
“宣傳科這邊,你說得對,需要一個筆桿子硬、政治清白的人。她從宣傳科出去的,底子在那兒擺著。而且,”
他頓了頓,“她還是能上報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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