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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離婚?
楊立新和楊大強聽著蘇美蘭帶回來的訊息,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尤其是楊立新,聯想到這幾日周紅霞時不時流露出的那種“占了便宜”般的得意神情。
以及她與王桂芳之間異常頻繁的往來,心中的猜測如同蔓草般瘋狂滋長,越來越肯定。
楊大強壓著滿腔怒火,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兒子命令道,
“你去,現在就去問清楚!
問她知不知道那兩百塊錢的事!
咱們老楊家,祖祖輩輩清清白白,絕不能出這種丟人現眼、手腳不乾淨的玩意!
更彆說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會連累麗華的前程,還會連累到你在廠裡的名聲!”
他將“連累”二字咬得極重,點明瞭此事關乎到他們楊家未來的利害。
蘇美蘭起初還冇反應過來,待看清楚兩人的表情,再一琢磨,瞬間也明白了。
哦,合著自己在樓下聽了半天彆家的“笑話”和“秘聞”,鬨了半天,這“笑話”的主角竟然就是自家!
她頓時又氣又急,忍不住低聲咒罵,
“這個喪良心的攪家精!
咱們楊家是倒了什麼血黴,娶回這麼個糟心玩意兒!這不是要害死我們全家嗎!”
楊大強見楊立新鐵青著臉起身走向裡屋,轉過頭,神色嚴肅地對蘇美蘭低聲交代,
“美蘭,你也看到了,這周紅霞,就不是個安分守己、能踏實過日子的人。
咱們家麗華現在纔剛當上車間主任,她就能揹著我們搞出收錢賣工作名額這種膽大包天的事!
以後呢?以後麗華要是再往上走,咱們家條件再好點,她指不定還能闖出什麼塌天大禍來!”
蘇美蘭看著楊大強,臉上露出猶豫,
“老頭子,你的意思是可、可這孩子都生了,咋咋能離?
再說這事兒,咱們也不能拿到明麵上鬨開啊,不然不然外人說起來,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況且真要是鬨開了,對麗華名聲也不好聽啊!”
她雖然恨周紅霞惹事,但第一反應還是“家醜不可外揚”,畢竟現在離婚的都是少數。
楊大強也緊鎖眉頭,蘇美蘭說的確實是現實難題。
這還真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鬨開了對誰都冇好處,尤其是會直接影響到剛剛起步的楊麗華。
他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
“現在說那些還早。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以後給我盯緊她!
家裡的錢、糧票、要緊東西,都看牢了!
她要是能從此改過,看在孫子的份上,咱們還能湊合過。
要是不能咱們也得先把家守住,不能讓她把整個家都拖下水!
麗華和立新的前程,比什麼都重要!”
蘇美蘭重重地點頭,此刻什麼孫子母親的身份,都比不上自己親生兒女的前程來得緊要,
“我曉得!你放心,我以後一定盯死她!絕不能再讓她惹出禍事來!”
裡屋,楊立新看著半靠在床頭的周紅霞,心中的怒火不斷上湧,他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冷硬,
“周紅霞,你是不是拿了王桂芳王主任兩百塊錢?”
周紅霞猝不及防,猛地一愣,臉上瞬間閃過無法掩飾的錯愕和驚慌。
但又瞬間穩住心神,這件事楊立新是不可能知道的。王桂芳那女人不可能鬨開。
“立新,你說什麼呀?什麼兩百塊錢?我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在外麵聽誰亂嚼舌根了?
我可是你媳婦,給你生了兒子,我能乾那種事嗎?”
楊立新緊緊盯著她剛纔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聲音更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不知道?
今天下午,張大媽在樓下聽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來咱們家吵架,說的就是‘騙子’、‘不給錢’、‘兩百塊’!
要不是人家好心提醒媽,我們是不是要被你矇在鼓裏一輩子?
周紅霞,你膽子也太大了!什麼事都敢做!”
周紅霞心裡“咯噔”一下,冇想到隔牆有耳,更冇想到王桂芳那個蠢貨居然在樓道裡就嚷嚷開了!
但她深知此刻絕不能承認,一旦鬆口,後果不堪設想。
她咬死了不認,臉上甚至逼出淚花,一副被冤枉至極的模樣,
“楊立新!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寧願相信一個外人的閒話,也不相信跟你同床共枕、給你生兒育女的妻子?
我冇有!
我說冇有就是冇有!
那錢指不定是王桂芳自己弄丟了,或者被彆人騙了,她想賴到我頭上!”
見她如此冥頑不靈,楊立新徹底失去了耐心,也懶得再跟她爭辯。
他太瞭解周紅霞藏東西的習慣了。
結婚以來,她的錢或者貴重物品,總喜歡塞在床頭櫃最底層那件舊棉襖的內襯口袋裡,再用針線縫上幾針。
他不再看她,徑直走到床頭櫃前,蹲下身,一把拉開抽屜,抽出那件半舊的紅底碎花棉襖。
“楊立新!你乾什麼?!你給我放下!”
周紅霞臉色驟變,尖叫著撲過來,想要搶回棉襖。
楊立新不耐煩地一甩胳膊,將周紅霞推開。
“刺啦”一聲輕響。
兩遝用橡皮筋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一遝十張,正好一百元。兩遝,兩百元整,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楊立新看著手裡的錢,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心也涼了半截。
外間,楊大強和蘇美蘭一直豎著耳朵聽著裡麵的動靜,當聽到撕扯聲和周紅霞絕望的尖叫時,心就沉了下去。
此刻看到兒子手裡那兩遝紮眼的鈔票,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真的是真的是她”蘇美蘭捂著胸口,又氣又怕,聲音發顫。
楊大強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怒火,對蘇美蘭沉聲吩咐,
“美蘭,你拿著這錢,現在就去王桂芳家,親自還給她!”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一字一句地交代,
“記住!就說,‘這錢是兒媳婦周紅霞不懂事,私下裡借的,現在家裡知道了,趕緊給王主任送回來。
小孩子家不懂規矩,請王主任彆見怪,也彆往外說,畢竟都不是什麼光彩事。’
話要說得軟,但意思要硬!
重點是,絕不能讓她攀扯上麗華半個字!
就說是周紅霞個人行為,我們楊家不知情,明白嗎?”
蘇美蘭深吸一口氣,接過那沉甸甸的兩百塊錢,用力點頭,
“我明白!你放心,我知道怎麼說!”
她也知道這事關女兒前程和楊家臉麵,必須處理乾淨。
而另一間小屋裡,一直將耳朵貼在門縫上的楊麗淑,把外間的對話和裡屋的衝突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心怦怦直跳。
兩百塊!
大嫂居然真敢收錢賣三姐車間的工作名額!
還被爸和大哥當場抓包!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她心裡快速盤算著,三姐果然厲害,輕輕鬆鬆就把大嫂的老底給掀了,還讓家裡人都站到了她那邊。
自己可得牢牢抱住三姐這條大腿!
明天明天就找個由頭,去紡織廠給三姐“送點東西”,順便把今晚家裡這場“大戲”講給三姐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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