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教育廳的函件三天後送到了劉德本桌上。
葉秉文被馬奎叫到校辦時,蔡尋也在。三個人圍著辦公桌,菸灰缸裡堆滿菸頭。劉德本把函件推過來,措辭官方但意思明確:周明遠申訴要求撤銷處分,同時對葉秉文的入學資格“建議重新審查”。
“入學資格是什麼意思?”馬奎沉不住氣。
“懷疑他高考成績有問題。”劉德本看向葉秉文,“你怎麼看?”
“省教育廳要查就查,我的成績經得起查。”
“不是成績的問題。”劉德本搖頭,“周明遠說你冇有上過高中卻考出493分,『不合常理』,建議調查你的『知識來源』。”
葉秉文明白這一招的毒辣。一個冇上過高中的農村青年,憑什麼懂大學甚至研究生級別的知識?這個問題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
“我當著他們的麵再考一次。題目他們出,考過了,周明遠的申訴就不攻自破。”
蔡尋和馬奎同時看向他,眼神擔憂。“他們要是出超綱題呢?”
“再超綱也是大學範圍內的知識。我應付得了。”
劉德本盯著他看了很久,點了點頭。“好,我支援你。不管結果如何,學校永遠是你的後盾。”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天,全校都知道葉秉文要接受省教育廳的“特別考試”。陳誌遠在食堂攔住他,說他傻。葉秉文隻回了一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下午,葛建軍站在實驗室門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實驗台上,裡麵詳細寫了周明遠讓他寫舉報信的經過,簽字按了手印。
“你想好了?這份東西交上去,你的研究生資格可能保不住。”
“想好了。我欠你的,這是我該還的。”葛建軍的聲音很穩。
葉秉文把信封收進口袋。“謝謝。”
第四天,省教育廳調查組到了哈工大。帶隊的是高教處吳副處長,隨行兩個專家:數學係的陳守拙和物理係的方教授。方教授是周明遠的師兄,但劉德本說他脾氣正,不是周明遠的人。
吳副處長說明來意:安排一次特別考試,題目由兩位專家現場出,現場作答。通過則周明遠申訴自動撤銷。
“我同意。”葉秉文說。
考試定在第二天上午。
當晚,鄭書韻帶著安安來實驗室陪他。安安在地上爬來爬去,啃著一個廢舊齒輪。鄭書韻坐在旁邊看書,時不時抬頭看他。
“秉文,你真的有把握嗎?”
“有。”葉秉文放下筆,“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萬一他們故意刁難你怎麼辦?”
葉秉文把安安嘴裡啃的齒輪拿掉,抱起來。“你忘了我高考怎麼考的了?”
安安摟著他的脖子,口水蹭了他一臉。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校辦會議室。
調查組三人坐定,劉德本旁聽。吳副處長簡短開場後,陳守拙先出題。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非線性偏微分方程,問用什麼方法求解。
葉秉文走到黑板前,用攝動法一步步推導,邊寫邊講。寫到一半停下來,“陳教授,這裡還有一種解法,用變分法,計算量更小。”
陳守拙眼睛一亮。“寫出來看看。”
葉秉文把兩種解法都寫完,放下粉筆。
方教授站起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公式。“麥克斯韋方程組在真空中的形式。如果介質是各向異性的,怎麼改寫?”
葉秉文心裡一緊。這是研究生內容,需要張量分析。但他學過,前世做機載武器整合時電磁相容性是必修課。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粉筆。“在各向異性介質中,介電常數和磁導率是張量。”一行行公式從他筆下流出,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音。
方教授的表情從淡然變成認真,最後變成驚訝。
葉秉文寫完最後一個公式,轉過身。
“你學過電動力學?”方教授問。
“看過一些書。傑克遜的《經典電動力學》,朗道的《連續介質電動力學》。”
方教授沉默了幾秒。“這兩本書國內很難找到。”
“在圖書館俄文資料室找到的。”
方教授冇有再問,走回座位坐下,對吳副處長點了點頭。
吳副處長看向兩位專家。陳守拙第一個開口:“我教了三十年數學,冇見過這樣的大一新生。他的數學水平已經達到研究生畢業的程度。”
方教授說:“他的物理水平至少是研究生二年級。”
吳副處長合上檔案夾,站起身。“葉秉文同學,你的考試通過了。周明遠同誌的申訴,教育廳不予支援。”
從會議室出來,蔡尋和馬奎立刻圍上來。得知通過後,馬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葉秉文的目光越過兩人的肩膀,看向走廊儘頭。周明遠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兩人對視了幾秒。周明遠轉身走了,步子很快。
馬奎哼了一聲。“老東西,這回該死心了吧?”
葉秉文冇有說話。他知道周明遠不會死心。但至少今天,他贏了。
晚上,鄭書韻做了一桌子菜慶祝。安安坐在嬰兒椅裡啃黃瓜條,滿臉汁水。
鄭書韻倒了兩杯白酒,碰杯時說:“秉文,你太厲害了。”
“不是你男人厲害,是那些人太弱了。”
鄭書韻白了他一眼,葉秉文喝了一口酒,辣得咧嘴。安安伸著手要,他用筷子蘸了一點白酒點在她舌頭上,小丫頭皺起整張臉,逗得鄭書韻哈哈大笑。
窗外的月亮很圓。葉秉文靠在椅子上,心裡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但這個夜晚並不平靜。
半夜兩點,急促的敲門聲把他驚醒。他翻身下床走到門口,低聲問:“誰?”
“我,馬奎。開門,出事了。”
葉秉文拉開門,馬奎臉色比上次更難看。
“周明遠今天晚上收拾了辦公室的東西,走了。”
“走了?去哪兒?”
“不知道。但他走之前給劉校長留了一封信。”馬奎把一封信遞過來。
葉秉文展開信紙,上麵隻有一行字:
“劉校長,葉秉文這個人不簡單。你們早晚會知道的。”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葉秉文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周明遠走了,但他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不簡單。
一個重生的人,怎麼可能簡單?
這個秘密,似乎離被人發現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