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全名王誌超,是村官員。
至於半夜開會,則是葉秉文提出這個想法時,立下的規矩。
「包產到戶」合法化要等到5個月後的三中全會,現在被抓到是要被批鬥,進監獄的。
所以每及這件事的溝通和交流,隻能定在夜裡進行,村長李三光家是再合適不過的位置。
不過,昨天開會了,沒通知他?
葉秉文目光閃爍。
「是不是李三光有別的想法?」 追書就去,.超靠譜
鄭書韻也是聰明的,本身資質也是清北苗子,不然葉秉文也不會讓哈工大為其找個崗位,這會兒便提出自己的想法。
「先回家吃飯吧,我一會兒去問問他。」
葉秉文心裡有些想法,卻沒必要說出來。
夫妻二人回到家,桌上已經擺好滿滿一桌熱菜,主食是玉米碴子粥,主菜則是水煮白肉輔以蒜醬。
白裡透紅的五花三層蘸進蒜醬裡,豬油立馬融入其中,一口比一口香嫩了。
葉秉文先去看了女兒,小丫頭安安靜靜的躺在嬰兒車裡,睡得香甜。
取名葉安安。
「白天鬧了好一陣子呢。」
鄭書韻莞爾一笑道:「吵著要找你,我就和他說爸爸去賺錢了,她就不吵了,孩子和你還怪親嘞。」
「你也不看看是誰閨女!」
葉秉文倍感自豪。
一家人吃了飯,已經到晚上7點。
太陽不在頑固的懸掛在天上,取而代之的是點點星辰,葉秉文看了看,忽然回想起50年後的夜晚。
50年後,是看不見這麼多星星的。
農村或許能看見的多一些,但在城市裡,除了月亮,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金星,也有人叫啟明星。
和現在的漫天星辰,狀似銀河比起來,還真的是不值一提啊。
「這爛星星有啥看頭呢!」
有些粗獷的聲音響起,王誌超大大咧咧走進來。
葉秉文笑了笑,「又沒有電視看,又不能上網,可不就隻能看看星星了。」且道:「書韻,王叔來了,給沏壺茶!」
王誌超今年四十五歲,農民大多老的快,看著竟有股已經六十歲的錯覺。
葉秉文知道王叔肯定是好人,從晚飯就能看出來了,人家是特意錯來了飯點來找自己的。
「你和李三光鬧矛盾了?」
王誌超直截了當道,他來就是為了這事兒的。
「包產到戶」的好處,全村人都看得見,大興村的窮在全縣那都是排得上號的,但是執行了纔不到兩年,現在一年的口糧,比前麵五年加起來還要多!
正因如此,王誌超察覺到李三光似乎在鼓勵孤立葉秉文,立馬就趕來了。
他不能理解啊!
你老李家過去連飯都吃不飽,現在怎麼敢孤立救命恩人的?
開會都不喊人家?是人嗎?
葉秉文先道:「王叔,你先說你們開會都說什麼了。」
「和平時一樣啊,討論了下活該怎麼幹而已。」
「說沒說開會的事兒?」
「啥會?」王誌超一愣。
葉秉文淡淡道:「年底的三中全會。安徽的小風村現在也在做包產到戶,他可能是聽到什麼風聲了,想把我捅出去。」
「啪!」
王誌超豁然站起身,憤怒的拍動桌子,「他瘋了?事情是咱們一起做的,現在想讓你當替罪羊?」
葉秉文心疼的看了眼自家桌子,這桌子是夏天在院子裡吃飯用的,原本晃晃悠悠的桌腿看著更搖搖欲墜了。
「秉文,這桌子回頭我給你修修。」
王誌超撓撓頭,隨即義憤填膺道:「他是不是有點太不地道了,都是同村人,硬算下來你還是他救命恩人呢!」
「這個不用擔心。」
葉秉文很平靜,他知道年底的三中全會不但會褒獎,甚至還會鼓勵這種行為。
李三光大概是覺得這事兒都被送到會議上了,那肯定是要被批評了。
搞不好還要進監獄,丟了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才選擇將他捅出去。
葉秉文嘆口氣,他當然知道人性底色中的罪惡,隻是不太願意相信罷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王誌超擔憂道。
「等著唄。」
葉秉文看起來甚至有些沒心沒肺,「我在縣城又不認識人,他就算捅到縣城,把警察喊來了,我也沒什麼辦法啊。」
「這狗雜種!」王誌超恨恨的罵了一句,「明天我去趟縣城吧,看看有沒有訊息,最好直接截停下來。」
葉秉文心裡一熱,君子論跡不論心啊。
不管王誌超心裡是怎麼想法,能做到這一步,足以證明他是個好人了。
......
然而,李三光的動作比王誌超想的還要快。
當天夜裡,李三光就領著三四個穿著藏藍色警服的警察,闖進葉秉文家門。
從小就是小老百姓的葉父哪見過這陣仗?
他多少知道自己兒子在做一件高利潤,但同樣高風險的事,一見警察立馬魂不守舍了。
「秉文什麼都沒做,是我......」
李三光立馬否認:「不是他!就是葉秉文!個子高高的,看起來很年輕!」
葉母也跑出來,哀求道:「警察同誌,我們家秉文做的是好事,能不帶走他嗎?」
為首的警察李二牛搖搖頭,「大娘,好壞要交給領導來判斷。」
交給領導來判斷,這一聽就不是什麼吉祥話啊,葉母身形一晃,坐在地上痛苦流涕起來。
葉秉文和鄭書韻將葉母拉起來,李二牛端詳了一陣,問:「你就是葉秉文?」
「是我。」
葉秉文坦然道。
「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兒嗎?」
葉秉文前世有個小舅子是做警察的,對相關流程也瞭解一些。
他這種行為算是政治犯,說嚴重也可以說很嚴重,說輕鬆也可以很輕鬆,但歸根結底和對待殺人犯還是不一樣的。
「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二牛麵色嚴肅,一旁的李三光看起來得意洋洋,李二牛是他的表弟,正是聽了他的舉報才會過來的。
葉秉文眯了眯眼,嚴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來著?
好像是1983年。
好。
葉秉文喉結聳動,「李三光,你為什麼舉報我?」
「當然是因為你忤逆國家政策!」李三光不敢回頭看他,「放幾年前,你都應該被槍斃!現在也該斃了你!」
葉秉文冷笑一聲,道:「警官,我父母年紀大了,我叮囑我媳婦幾句話。」
這要求合理合規,哪怕是李二牛也不能多說什麼。
葉秉文貼近鄭書韻的耳朵,低聲道:「你去火車站等幾天,看見有穿中山裝或者西服的,就問他們是不是哈工大來的。」
「如果是,就說葉秉文進監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