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葉秉文沒有回實驗室,而是去了圖書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是去看書,是去找一個人。
趙副處長。不,現在應該叫趙誌國了。劉德本的調令下午才生效,但趙誌國已經沒臉待在教務處了。葉秉文在圖書館二樓期刊閱覽室找到了他,他正蹲在地上整理舊雜誌,動作機械,眼神空洞。
「趙處長。」葉秉文站在他身後,聲音不大。
趙誌國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站起來。他看見葉秉文,嘴唇哆嗦了幾下,擠出兩個字。「是你。」
「我想跟您聊聊。」
「聊什麼?我都被你害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聊的?」趙誌國的聲音裡帶著怨氣,但更多的是疲憊。
葉秉文沒有接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在趙誌國麵前晃了晃。
「這張紙條,是您寫的。您承認了。」
趙誌國別過臉去。
「但紙條上的內容,不是您的主意。」葉秉文把紙條收起來,「您隻是被人當槍使了。」
趙誌國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
「周明遠讓您幹什麼,您就幹什麼。他讓您寫舉報信,您就寫。他讓您貼紙條,您就貼。」葉秉文的語氣不像是質問,更像是在陳述事實,「您有沒有想過,萬一事情鬧大了,背鍋的是誰?是您,不是他。」
趙誌國終於轉過頭來,眼眶有些紅。「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您幫周明遠做了多少事?不止這一件吧?」
趙誌國的臉色變了。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書架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手裡的一本雜誌,把封麵都攥皺了。
「葉秉文,你……你別逼我。」
「我不是逼您。」葉秉文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低了,「我是想告訴您,周明遠這個人,不值得您替他扛。您已經被調去圖書館了,這是最輕的處罰。如果再查出別的什麼事,您覺得劉校長還會這麼客氣嗎?」
趙誌國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幾次,終於擠出一句話。
「你……你保證不往外說?」
「我保證不說是您告訴我的。」葉秉文說,「但該查的,學校還是會查。」
趙誌國沉默了很久。閱覽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遠處翻書的聲音。
「周主任……不,周明遠。」趙誌國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他讓我做過的事,不止這一件。去年有個學生得罪了他,他讓我把那學生的獎學金名額取消了。前年有個青年教師評職稱,他讓我在材料上做了手腳。還有……」
趙誌國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還有今年招生的時候,有個考了高分的學生沒報物理係,他讓我把那個學生的檔案扣下來,想勸他改誌願。後來那個學生去了清華,他才罷手。」
葉秉文聽著,心裡越來越冷。
一個係主任,手裡握著這麼大的權力,不去想怎麼搞好教學科研,整天琢磨這些下作手段。這種人在前世他也見過,但那時候他已經是個老教授了,有資本不搭理這種人。
現在他是個大一新生,麵對的是一個係主任。
今天如果不是劉德本站在他這邊,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趙處長,這些東西,您能寫下來嗎?」
趙誌國猛地抬起頭,「你……」
「不是現在寫。您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再寫。」葉秉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寫好了,交給劉校長。這是您將功贖罪的機會。」
趙誌國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葉秉文沒有催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趙誌國的聲音。
「葉秉文。」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你小心周明遠。他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葉秉文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
從圖書館出來,葉秉文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校園裡走了一圈。
秋天的樹葉已經開始落了,地上鋪了一層金黃。風一吹,葉子嘩嘩地響,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他走到主樓後麵的小花園,在長椅上坐下來。
腦子裡很亂。
周明遠的事,表麵上解決了,但趙誌國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他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個係主任,就算受了處分,手裡的資源和權力也不是一個大一新生能比的。他能搞你一次,就能搞你第二次。這次是舉報作弊,下次是什麼?
葉秉文靠在長椅上,看著頭頂的樹葉被風吹得搖晃。
他想起前世的一個同事,也是得罪了係裡的領導,評職稱被卡了五年,最後灰溜溜地調走了。
這個圈子的規則,他太熟悉了。
但他不是前世那個隻會埋頭搞科研的書呆子了。
重活一次,如果還被人拿捏,那這二十一年就白活了。
***
晚上回到家,鄭書韻已經把飯做好了。
安安坐在嬰兒椅裡,手裡抓著一塊饅頭,啃得滿臉都是渣。看見葉秉文進來,她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爸爸!爸爸!」
葉秉文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安安今天乖不乖?」
「乖!」安安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說得越來越清楚了。
鄭書韻把飯菜端上桌,看了一眼葉秉文的臉色。「事情都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葉秉文把安安放回嬰兒椅,在桌邊坐下,「周明遠受了處分,趙誌國調走了。」
鄭書韻愣了一下。「趙副處長?」
「嗯。」
「他……他也參與了?」
葉秉文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鄭書韻聽完,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秉文,你得罪了一個係主任。」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知道。」
「那以後怎麼辦?」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葉秉文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先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鄭書韻看著碗裡的肉,眼眶有些紅。她吸了吸鼻子,把肉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
安安在旁邊看著爸爸媽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咯咯地笑。
***
第二天一早,葉秉文到實驗室的時候,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他看見葉秉文,主動迎上來。
「你好,請問葉秉文同學在嗎?」
「我就是。」
年輕人眼睛一亮,連忙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哈爾濱電機廠的技術員,姓孫,叫孫建國。李總工讓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