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會計連忙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個工分本，快步遞了過去。
林浩接過，翻到謝書青那一頁時，手指微微一頓。
把上麵他親筆簽下的名字，跟舉報信上的字跡並排放在一起，低下頭仔細對照著看了一眼。
兩邊的字跡，無論是筆畫走勢、起筆收筆，還是字形結構，都一模一樣，分明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圍觀的人群裡掃過去，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人群後排，一個瘦小的人影正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舉報信上，悄悄往後挪著步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退出人群，溜之大吉。
林浩心裡瞬間就有了計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劉幹事。”
他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穿透了人群的嘈雜，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舉報信上的字跡，跟謝書青知青的簽字一模一樣，我懷疑這封舉報信是他所寫，想跟他當麵對峙，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像炸開的爆米花一樣響了起來。
“謝書青？就是那個整天跟著季長風屁股後麵轉，長的賊眉鼠眼、看著就很猥瑣的知青？”
“我就說那小子不像好人！整天不幹活，就知道渾水摸魚的，沒想到膽子這麼大，還敢誣告林大夫！”
“林大夫平時待人和氣，治病救人的，什麼時候得罪他了？這小子也太缺德了！”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謝書青被兩個神情嚴肅的幹事從人群裡揪了出來，像拎小雞一樣帶到了院子中央。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哆嗦著。
雙腿發軟，走路都在打晃，整個人像隻被拎著脖子的雞，瑟瑟發抖，毫無往日的囂張氣焰。
“謝書青同誌，這封舉報林浩同誌私通敵特、私藏反革命物品的舉報信，是你寫的嗎？”
劉幹事的眼神緊緊盯著他，像鷹隼一樣銳利，聲音洪亮，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謝書青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沉默了幾秒，臉上滿是掙紮。
“是……是我寫的。”
他終於艱難地開口了，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恐懼，硬著頭皮承認了下來。
謝書青依舊低著頭，額頭的冷汗越淌越多，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他實在想不通，明明是他親手把那枚反革命徽章偷偷放在醫務室的抽屜裡，還特意藏在最深處的那本書下麵。
既能保證林浩自己平時發現不了，又絕對逃不過幹部們的仔細搜查，可為什麼剛才搜查的時候，什麼都沒找到？
難道是被林浩提前發現了？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更慌了。
“你有證據能證明林浩同誌私通敵特嗎？”
劉幹事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沒……沒有……”
謝書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額頭上滿是冷汗。
“你說林浩同誌私藏反革命物品，那你看清是什麼物品了嗎？具體是在什麼地方？”
劉幹事的語氣又加重了些，帶著審訊犯人的嚴厲，眼神裡滿是威嚴。
“我……我也記不清了，可能……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謝書青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語氣裡充滿了心虛。
聽到這話，幾個公社幹部的臉色頓時鐵青一片。
“沒有任何證據，你就敢隨意舉報，還編造如此嚴重的罪名，你這是在損害同胞名譽，浪費群眾資源！”
劉幹事猛地一拍桌子，“啪” 的一聲巨響，在安靜的診室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顫。
謝書青的眼神飄忽不定，下意識地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看向人群裡季長風的方向，想要求援，希望對方能站出來幫他說句話。
可他剛對上季長風的目光，就被對方眼裡冰冷的警告瞪了回去。
謝書青瞬間麵如死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臉上寫滿了絕望。
這一切雖然做得隱蔽，但都沒能逃過林浩敏銳的眼睛。
他將謝書青和季長風之間的眼神交流看得一清二楚，心裡已然明白這背後肯定有季長風的指使。
人群裡頓時議論紛紛，指責聲、唾罵聲此起彼伏，指指點點的聲音不絕於耳。
“什麼人啊，沒有證據就亂舉報？這不是純粹害人嗎！”
“就是啊，私通敵特這罪名多大啊，要是真被他誣告成了，林大夫這輩子就毀了，這缺德玩意兒就該拉去遊街示眾！”
“太過分了！林大夫救死扶傷，他怎麼能這麼黑心！”
林浩冷笑一聲，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同誌，自從我前段時間在衛生院救了一位上級領導後，就接連被人惡意舉報，而且罪名一次比一次嚴重。”
“從一開始的作風不正，到現在的私通敵特，這顯然不是簡單的誤會。”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幹部的臉。
最後落在謝書青慘白的臉上，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背後有人故意指使，甚至可能是有真正的敵特分子在針對我，想藉此破壞群眾安定，阻礙生產建設。”
這話一出，幾個幹部的臉色都是一變，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私通敵特可不是小事，要是真有敵特分子在背後作祟，那問題就嚴重了。
特別是沈幹事，更是目露冷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謝書青，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語氣嚴肅：
“謝書青同誌，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這麼做的？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
“冤枉啊，同誌！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謝書青臉色大變，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連忙擺手辯解，聲音帶著哭腔：
“我就是嫉妒林浩不用下地幹活，還當上了衛生員，日子過得比我們好，一時糊塗，想給他找點麻煩，絕對不是敵特分子啊！”
“我也沒有受人指使，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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