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本來挺餓，可等小徒弟把饅頭端過來，隻看了一眼，他就沒食慾了。
饅頭黑的都看不出麵粉的顏色了，替代糧起碼摻了一半，表皮坑坑窪窪的也就算了，還裂了好多口子，就跟幹了水庫底兒似的。
飯店的饅頭都這德行，老百姓家裏的還能吃嗎？
想多了，老百姓誰家裏蒸的起饅頭？
有口乾的吃就不錯了。
“多吃點，到現在才吃午飯，餓壞了吧！”
劉敏挑了個大個饅頭，塞到劉根來手裏，臉上還帶著笑。
她應該還在興奮當中，可在劉根來眼裏，她的笑容彷彿帶著戲謔。
就這破玩意，給狗，狗都不吃，你還給我挑個大個的，也不怕堵了我的嗓子眼兒。
有心放回去吧，眼前還這麼多人，不好太矯情，劉根來乾脆一閉眼，一咬牙，咬了一口。
嗯？
味道還行，不像看著那麼難吃——牛大廚做饅頭的手藝也不錯嘛！
劉根來稍稍鬆了口氣，就著蘑菇湯和牛大廚炒的菜，把饅頭吃下去了。
劉敏還想給他拿第二個的時候，劉根來趕緊站了起來。
“我吃飽了，你慢慢吃，我去跟大姐說一聲。”
吃飽了？
他連半飽都不到，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劉根來正是飯量大的時候，再來兩個饅頭也能吃下去。
吃下去沒問題，劉根來擔心的是怎麼出去。
就這一個，估計明天一早也要蹲老半天茅房。
不知道用不用的上棍子。
去供銷社把劉敏懷孕的事兒跟劉芳一說，劉芳立馬坐不住了，挺著個肚子就來到了國營飯店，走的那叫一個快，劉根來差點沒跟上。
劉敏還沒吃完，劉芳進門的時候，她還在喝蘑菇湯，聽到腳步聲，一回頭，正好迎上了劉芳的目光。
“姐，你咋又哭了？”
哭了？
劉根來緊走幾步，扭頭看了一眼，劉芳可不是哭了嗎，李蘭香眼碟子淺的毛病被她遺傳了個徹徹底底。
“姐是替你高興……太不容易了，這大半年，你沒少受委屈吧！總算熬出頭了。”
劉芳抹著眼淚，挨著劉敏坐下，手拿開的時候，臉上都是笑。
又是一個又哭又笑的。
嗯，這手絕技，劉芳應該比劉敏更熟。
“受啥委屈？我公公婆婆連問都沒問我。”劉敏隨口回應了一句，話一出口，纔想起來不妥。
她攤上了一對好公公好婆婆，劉芳攤上的可是惡婆婆，當著劉芳的麵兒提這事兒，那就是往劉芳傷口上撒鹽。
“那就好，你是個有福的。跟山川說了嗎？他要是知道，得高興壞了。”
劉敏多慮了，劉芳沒太大反應，臉上依舊帶著笑。
看這樣兒，在劉芳心裏，以前的事兒應該都過去了。
挺能想的開，這應該是遺傳的劉老頭。
“說了，他差點沒蹦起來。”劉敏又是一臉的笑容。
姐倆聊著，劉根來沒湊過去，跟何主任、牛大廚和小徒弟吹牛打屁去了。
他說的是部隊清繳那十幾個流匪的事兒，已經說了好幾遍，詞早就熟了，劉根來越說越有感覺，都會留釦子了。
男人本來就對打仗的事兒感興趣，劉根來講的又精彩，何主任、牛大廚和小徒弟都聽的那叫一個心馳神往。
張麗卻對這破事兒沒啥興趣，跑去跟劉芳劉敏聊開了。
等劉敏吃完飯，劉芳又坐了一會兒，便拉著劉敏出門兒，到飯店旁邊的牆根下說著什麼。
劉根來看了幾眼，發現劉敏先是驚愕，隨後又有些扭捏，還跺了一下腳，臉都紅了。
劉芳跟她說啥了？
劉根來的好奇心一下就上來了，忍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便溜溜達達的出了飯店大門。
劉芳的聲音倒是不大，可架不住這會兒街上安靜，劉根來又是有心偷聽，還真聽到了完整的一句。
“聽姐的，不能讓他憋著了，萬一他憋不住，再出去找女人，你可咋辦？”
啊？
劉根來瞬間明白劉敏為啥會是那種反應。
大姐你也是，也不教二姐點好。
這話題可不適合他這個當弟弟的偷聽，劉根來剛想回去，被劉敏看見了。
“你出來幹啥？又想偷聽？”
幹嘛說又？
好吧，我貌似還真是慣犯。
“你倆說啥呢，還揹著我？”劉根來大大方方的走了過去，一掏兜，拿出了兩個碧綠碧綠的手鐲，給姐倆一人遞了一個。
這是他想好的藉口，要是被劉敏逮著，就用送她們手鐲搪塞。
沒有哪個女人能抗住珠寶的誘惑，哪個年頭的女人都一樣，一見那麼漂亮的手鐲，劉敏都忘了跟他興師問罪。
“真好看……這手鐲不便宜吧？你哪兒弄的？”問這話的時候，劉敏目光就沒離開那手鐲。
劉芳也強不到哪兒去，翻來覆去的看著，眼睛都有點拔不下來，還對著陽光看了一眼，來了一句，“還透亮呢！”
這起碼也是高冰，能不透亮嗎？
“從雲省淘的，這玩意兒在別的地方貴，在那邊可便宜了。”
劉根來信口胡咧咧著，反正她倆也去不了雲省，還不是他想咋說咋說？
“你拿回去，將來給你媳婦。”劉敏把鐲子往劉根來麵前一遞。
說這話的時候，你能不能把眼睛移開？
“我還有呢，不光你倆，咱媽，咱奶奶，還有咱妹妹一人一個。”劉根來往後縮了縮。
“真的？那我就留著了。”劉敏立馬把鐲子收了回去，又來了一句，“算你有良心，沒忘了我跟大姐。”
“我也留著，將來給遠光媳婦。”劉芳也沒跟劉根來客氣，小心翼翼的把鐲子揣進口袋，還用手握著。
想的還挺遠，遠光那小屁孩還墊尿布呢！
你也不想想，你肚子裏這個要也是個兒子，你可咋辦？
別看這玩意兒現在不起眼，將來可不便宜。
“你吃飽了嗎？”劉敏也把鐲子揣進口袋。
咋又問？
剛纔不問過了嗎？
“吃飽了。”劉根來故意挺了挺肚子，還拍了兩下。
他就怕劉敏讓他回去接著吃，可等劉敏一開口，他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吃飽了就趕緊回家，別在外麵瞎逛，你出差這麼久，家裏人都惦記呢！”
明明是想讓我趕緊回家報喜，真會找藉口。
“我這就走。”劉根來答應的可痛快了。
這話要是劉芳說的，他還可能磨蹭磨蹭，劉敏，他可惹不起。
跟何主任他們打了聲招呼，劉根來便開上挎鬥，直奔嶺前村。
村裡人都在地裡忙活，遠遠望去，不是鋤地，就是挑水，可莊稼全都焉不拉幾。
小麥頂多一尺高，麥穗更是少的可憐，玉米和花生葉子都耷拉著，沒一點生氣。
唉，這苦日子，且得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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