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收割者先鋒
太陽係內部的靈能普及方興未艾，“文明火種之壁”與恆星級能源的難題仍在攻克，聯邦的重建剛剛步入正軌。短暫的和平與發展期，彷彿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那“五十年倒計時”依舊遙遠，彷彿文明的航船終於駛入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水域。
然而，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則，從不因任何文明的祈願而改變。毀滅的腳步聲，總是比預想中來得更早，更猝不及防。
第一個異常訊號，來自銀河火種聯盟最外圍的一個哨站。那是一個建立在冰冷岩石星球內部的自動化觀測點，其唯一使命，便是將其感測器對準銀河係之外的深邃虛空。
訊號極其短暫、微弱，且充滿了無法理解的乾擾。它傳回的最後一組資料，是一段持續了0.3秒的空間曲率異常激增，其強度和模式完全超出了資料庫的任何記錄，隨即，訊號便徹底中斷，再無回應。
最初，聯盟總部的監測人員將其歸類為罕見的超新星餘波或未知的宇宙現象，並未引起最高階別的重視。
但僅僅數小時後，災難接踵而至。
位於聯盟疆域邊緣、一個名為“翠星”的二級文明母星，其發出的常規聯絡訊號在持續了數十年的穩定後，突然被一陣刺耳的、充滿了無法形容的尖銳嘶鳴和絕望慘叫的噪音所覆蓋，持續了約十七秒，隨後，便是永恆的靜默。
緊接著，與“翠星”相鄰的、擁有一定自衛能力的“克坦人”文明，其軍事監測網路捕捉到了令他們魂飛魄散的畫麵：一艘……或者說一個移動的黑色星體，緩緩從超空間滑出。它並非規則的幾何形態，而更像是一隻扭曲、猙獰、不斷變化的活物，其表麵覆蓋著不斷蠕動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物質，體積甚至超過了某些較小的衛星！這便是後來被命名為“虛空母艦”的恐怖存在。
克坦人的邊境艦隊勇敢地發起了攻擊，但他們的能量武器擊中那母艦的表麵，如同泥牛入海，甚至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母艦表麵裂開無數孔洞，從中蜂擁而出的，是數以百萬計的、形態各異卻同樣猙獰的“虛空蟲族”生物艦艇，它們如同死亡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克坦人的艦隊，並撲向了他們的母星……
克坦人最後的畫麵，是他們的母星被一層不斷擴散的、蠕動的黑色有機質緩緩覆蓋，所有訊號在極度的痛苦幹擾中戛然而止。
第三個遇難的是更遠一些的一個礦業殖民地世界，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像樣的警告，就從聯盟的星圖上被無聲無息地抹去。
短短七十二個標準時內，三個聯盟文明或殖民地被徹底摧毀！訊息如同喪鐘，以最高緊急預案的許可權，瞬間敲響了聯盟總部奧爾藍星以及所有成員文明的最高警報！
“確認！確認！收割者先鋒部隊！代號‘虛空母艦’！已確認其存在和攻擊行為！”
“目標正在向聯盟核心區域移動！速度極快！”
“所有外圍哨站最高警戒！所有非必要航行立即停止！”
“啟動‘最終防禦預案Omega’最高階——一級戰備！重複，一級戰備！”
淒厲的警報聲響徹聯盟的每一個角落。巨大的環形議會大廳內，十二個懸浮座椅前所未有的全部亮起，代表著所有核心文明的首腦（或投影）均已就位，氣氛凝重得如同鐵鑄。
程式碼雲代表的聲音失去了所有波動，隻剩下絕對的冰冷與急促：“情報確認。‘虛空母艦’，收割者主力艦隊常規先鋒單位，功能為‘區域清理’與‘路徑開闢’。其防禦力場極度強悍，常規能量武器效果極微。伴隨的生物艦群規模遠超歷史記錄。”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那位植物形態的蒼老代表聲音乾澀，“沿著懸臂，向核心清理過來。奧爾藍星也在其路徑預測上。”
“我們的艦隊呢？攔得住嗎？”一個來自金屬山脈的代表低吼著問。
“外圍第四、第七聯合艦隊已經與先鋒生物艦群交火……損失慘重！無法阻擋母艦本身！”
“必須集結主力！在‘鐵環’星域建立防線！絕不能讓它再前進一步！”
命令被迅速下達。聯盟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預演了無數次後，終於真正地、全力開動起來。無數戰艦從各自的星域升起，匯成鋼鐵洪流，駛向預設的阻擊陣地。工廠全速運轉，生產著戰爭物資。所有非必要研究暫停，資源向軍事傾斜。
與此同時，最高階別的警報和詳細戰報，也通過木衛二的“星際迴響陣列”，第一時間跨越遙遠星空，傳遞到了太陽係。
火星指揮部，林燼、蘇晴、雷克斯、巴頌……所有SSDA高層看著螢幕上那模糊卻令人心悸的“虛空母艦”影像和三個徹底灰暗下去的星係標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雖然早已知道這一天終會來臨，但當它以如此直接、如此殘酷的方式降臨時，那種冰冷的恐懼和巨大的壓力，依舊足以讓人窒息。
“五十年……”蘇晴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它們……提前了？還是這隻是……先鋒中的先鋒？”
“恐怕這纔是真正的‘先鋒’。”林燼的聲音低沉，眼中星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彷彿在極力感知和分析那遠方的恐怖存在，“之前的沃克事件，可能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聯盟能擋住嗎？”雷克斯眉頭緊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沒有人能回答。畫麵中那吞噬星辰的黑色母艦，其威勢遠超想像。
“無論如何，”林燼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太陽係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啟明’計劃加速！‘溯源’計劃優先順序提到最高！我們需要‘文明火種之壁’，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
他看向星圖，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了那正在浴血奮戰的聯盟防線上。
“同時，回復聯盟：太陽係防禦同盟，將履行協議義務。我們的艦隊，將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
戰爭的序幕，由收割者親手血腥地拉開。黑暗的潮汐，已經開始拍打文明的堤岸。銀河係的長夜，已然降臨。生存還是毀滅，不再是遙遠的疑問，而是每一個呼吸之間都必須麵對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