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星際總督
“最終防禦預案Omega”的啟動，如同在銀河火種聯盟內部投下了一顆戰略級震撼彈，其衝擊波也無可避免地傳回了聯邦核心星域。艾琳娜領導的鴿派勢力藉此良機，強力推動了對鷹派殘餘的進一步清算和製度改革。聯邦議會經過又一輪激烈的博弈，最終通過了一項意義深遠的任命：設立常駐太陽係的“星際總督”一職，旨在“加強聯邦與邊緣自治文明的溝通與協調，共同應對銀河係麵臨的未知挑戰”。
首任星際總督的人選至關重要。最終，一位名叫凱倫·埃斯特的女性脫穎而出。她並非強勢的軍方人物，也不是老牌的政治世家代表，而是一位以務實、低調和善於斡旋著稱的外交官和技術官僚，是艾琳娜的堅定盟友，深得鴿派信任。選擇她，本身就傳遞出聯邦希望緩和與太陽係關係的訊號。
凱倫總督並未乘坐龐大的艦隊，而是僅帶著一支精幹的外交、技術和安保團隊，乘坐一艘改裝過的外交艦“對話者號”，低調地抵達了火星軌道。
她的到來，在SSDA內部引起了警惕。儘管對方是鴿派代表，但“總督”這個頭銜本身就帶著聯邦至上主義的殘留色彩。巴頌主張強硬應對，試探對方底線。蘇晴則更關注其技術團隊可能帶來的交流機會。
林燼的決定是親自會見，但地點選在了火星臨時政府大廈，而非對方的艦船，以示平等。
會麵室佈置得簡潔而莊重。凱倫·埃斯特準時到來，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外交套裝，舉止幹練，眼神銳利卻並不咄咄逼人，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林燼總長，久仰。”她主動伸出手，語氣平和，“感謝您撥冗會見。我代表聯邦議會，希望能開啟我們之間新的篇章。”
“埃斯特總督，歡迎來到火星。”林燼與她握手，態度不卑不亢，“我們始終對建設性的對話持開放態度。”
最初的會談圍繞著程式化的議題展開：建立常設溝通渠道、技術交流的初步框架、以及如何在“最終防禦預案Omega”的大背景下進行有限度的協作。凱倫的表現完全符合一位專業外交官的形象，她認真傾聽，謹慎回應，沒有表現出任何強硬的姿態或施壓的意圖，甚至主動提出了幾項對SSDA明顯有利的技術共享提議（涉及基礎材料學和生態維護）。
然而，林燼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有所保留，彷彿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果然，在一次相對輕鬆的休息間隙，當大部分隨員暫時離開會議室時，凱倫總督端起一杯水，看似隨意地走到舷窗邊，望著外麵火星紅色的地貌，忽然輕聲說道：
“總長先生，您知道嗎？聯邦議會批準我的任命時，附加了一個秘密條款。”
林燼目光微凝，沒有打斷她。
凱倫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聲音壓得更低：“條款要求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太陽係文明及其掌握的播種者遺產，絕不落入聯邦內部某些不可控的極端勢力手中’。”
這句話意味深長。林燼沉默片刻，回應道：“SSDA的立場一貫明確，我們隻對自己文明的生存負責。”
“我明白。”凱倫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正因如此，我認為我們必須超越一般的外交辭令，進行一些……更坦誠的交流。”
她走回座位，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微型終端，一層幾乎不可察覺的能量屏障籠罩了兩人周圍，隔絕了所有可能的監聽。
“林燼總長，”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艾琳娜議員和我，以及我們所代表的勢力，非常清楚聯邦內部問題的嚴重性。沃克並非孤例，他也絕非最高階別的合作者。”
林燼心中一震，但麵上不動聲色：“總督女士，您指的是？”
凱倫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尚不完全確鑿的情報顯示，有證據表明，收割者的滲透……可能遠比我們想像的更深、更早。它們並非僅僅通過‘遠古意識’這樣的外部代理人進行操作。”
她身體微微前傾，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我們懷疑，在聯邦最高議會和安全機構的某些極其關鍵的崗位上，可能潛伏著被收割者徹底控製、或與其達成深度交易的……‘臥底’。”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這些‘臥底’，可能身居高位，掌握著巨大的權力和資源。他們很可能在利用聯邦的體製和力量，systematically地破壞聯盟的團結，阻撓防禦計劃的推進，甚至……為收割者主力的到來鋪平道路。”凱倫的語氣沉重無比，“沃克的瘋狂，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這個情報太過駭人聽聞！如果屬實，意味著聯邦乃至整個聯盟的防禦努力，可能從一開始就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底下，甚至被引向錯誤的方向！
“你們有證據嗎？”林燼沉聲問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預期。
“正在蒐集，但困難重重。對方隱藏極深，且反偵察能力超強。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滅頂之災。”凱倫坦言，“這也是我此行最重要的秘密任務之一——與SSDA建立一條絕密的、最高階別的信任渠道，共享關於此事的線索，並在必要時，採取……‘體製外’的協同行動。”
她看著林燼，眼神坦誠：“我們知道這要求非常過分，也極度危險。但正如您所說，我們都是為了文明的生存。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聯邦……已經不能完全信任它自身的某些器官了。”
林燼陷入了沉思。凱倫透露的資訊，與他之前的某些模糊感知和遭遇（如火星煽動事件中那異常的靈波）隱隱吻合。這解釋了為何聯邦鷹派的行為有時顯得如此瘋狂和不計後果。
這是一場巨大的賭博。信任凱倫，意味著將深入一個充滿陰謀和危險的深淵。不信任，則可能錯失揪出內部敵人、挽救整個防禦計劃的機會。
良久，林燼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凱倫·埃斯特。
“埃斯特總督，”他緩緩說道，“太陽係防禦同盟，同意建立這條秘密渠道。我們會謹慎評估您提供的線索，並在我們認為必要時，採取行動。但一切必須在我們的控製之下，並且，我們需要看到更多的誠意和證據。”
凱倫·埃斯特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謝謝您的信任，總長先生。這是第一步，也是最艱難的一步。”她遞過一個造型古樸的加密信標，“這是單向緊急聯絡器，使用說明在裏麵。有重要情報時，我會通過它聯絡您。”
秘密會談結束，能量屏障撤去。兩人恢復了一開始的官方表情，彷彿剛才隻是一次普通的休息。
但自此，聯邦與太陽係的關係，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複雜和危險的階段。明麵上，鴿派主導的總督府與SSDA開始了相對緩和與務實的合作；暗地裏，一條針對共同內部敵人的秘密戰線，已經悄然拉開序幕。信任如同脆弱的蛛絲，懸掛在深淵之上，而深淵之下，隱藏著遠比外部威脅更加致命的黑暗。林燼知道，與收割者的戰爭，早已在看不見的陰影中，悄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