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戰後格局
“征服者號”旗艦艦橋內，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臭氧味以及一種死寂般的虛無感。斯特林上將無頭的屍體倒伏在地，那雙曾燃燒著殖民野心的眼睛早已失去神采。巴頌拄著沾滿血汙的星焰戰斧，胸膛劇烈起伏，環視著周圍或癱軟、或跪地、或麵露驚恐的聯邦官兵。這不是勝利的狂歡，而是一場慘烈屠殺後的冰冷餘燼。
蘇晴無視了這一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角落裏的林燼身上。他靠坐在牆邊，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麵板下那些銀藍色的裂痕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方纔那召喚靈能風暴、扭轉戰局的終極一擊，透支了他全部的生命本源。蘇晴顫抖著手將高濃度營養劑和從星髓礦中提取的精華能量通過緊急醫療裝置註入他體內，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還活著……但需要立刻進行深度治療……”蘇晴的聲音帶著哽咽，抬頭看向剛剛走進艦橋的雷克斯。
雷克斯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神複雜。斯特林的死意味著鷹派暫時群龍無首，但殖民艦隊的殘餘力量依舊龐大。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接管了“征服者號”的指揮係統，將自己的許可權提升至最高。
“這裏是雷克斯前艦長，現以聯邦海軍條例賦予的緊急狀態指揮權，接管殖民艦隊殘餘指揮權！”他的聲音通過全艦廣播，傳遍每一艘還能接收訊號的聯邦戰艦，“斯特林上將因魯莽指揮已陣亡。所有艦船立即停止一切敵對行動，向我靠攏，優先救助傷員，穩定艦船狀態！”
混亂的星域中，失去主心骨的聯邦艦船如同無頭蒼蠅，雷克斯的命令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加之林燼那毀天滅地的靈能風暴帶來的恐懼尚未散去，殘存的艦長們大多選擇了服從。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撲滅，殖民艦隊殘部開始在一片狼藉的能量亂流邊緣艱難地重整旗鼓。
數小時後，火星自由陣線的四艘戰艦（包括被俘的“征服者號”）與殘存的聯邦殖民艦隊，在一種極度詭異和緊張的對峙狀態下，緩緩駛向火星軌道。
鐵鏽港的空港控製塔早已通過周銳的遠端操控和內部起義人員的裏應外合，落入了自由陣線手中。當龐大的、傷痕纍纍的混合艦隊出現在天際時，整個鐵鏽港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混雜著歡呼、哭泣和難以置信的喧囂。
自由陣線的戰士們，在巴頌和阿夏的帶領下，迅速接管了港區的關鍵設施。赤焰礦業的殘餘勢力試圖抵抗，但在如潮水般湧來的、被壓迫已久的礦工和底層居民的協助下，很快就被徹底肅清。象徵著掠奪與壓迫的燃燒齒輪旗幟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麵簡陋卻充滿生機的、綉著星辰與火星圖案的旗幟——火星自由陣線的旗幟，在鐵鏽港的最高處緩緩升起。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在一間由原赤焰礦業總部會議室改造成的臨時指揮中心內，一場決定未來格局的談判正在緊張進行。一方是臉色依舊蒼白、不得不坐在輪椅上的林燼（依靠蘇晴緊急調配的星髓能量維持著生命體征），以及他身旁的蘇晴、巴頌、阿夏和星塵長老。另一方，則是以雷克斯為首的、代表著聯邦殖民艦隊殘存力量和內部鴿派勢力的談判團。
雷克斯率先開口，語氣嚴肅而務實：“斯特林已死，但聯邦議會仍在。殖民艦隊損失慘重，但核心力量尤存。繼續戰爭對雙方都沒有好處。火星需要時間重建，而聯邦……需要消化這場失敗，並應對斯特林派倒台後的內部權力重組。”
他推過一份檔案：“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火星中立協議’。聯邦承認火星自由陣線為火星事實上的自治政權，雙方立即停火。聯邦艦隊將在完成基本維修和補給後，全部撤離火星軌道，並承諾不再將火星列為殖民目標。作為交換，自由陣線需釋放所有戰俘，歸還‘征服者號’及被俘艦船，並承諾不主動攻擊聯邦疆域，不擴散星髓相關技術。”
條款看似公平，卻暗藏玄機。承認“自治”而非“獨立”，意味著法理上火星仍屬聯邦，為日後可能的爭端埋下伏筆。歸還旗艦和艦船，則極大削弱了自由陣線剛剛獲得的太空力量。
巴頌立刻皺眉，想要反駁，卻被林燼用眼神製止。
林燼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我們可以同意停火和撤離。戰俘可以釋放，‘征服者號’也可以歸還。但其他被俘的護衛艦和運輸艦，必須留下，作為對火星遭受無端侵略的賠償。並且，協議中必須明確加入‘地球’。”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星雲之眸看向雷克斯，“聯邦必須承諾，放棄一切對太陽係第三行星，即地球的殖民計劃。這是我們的底線。”
會議室內氣氛瞬間緊繃。地球，纔是所有矛盾的根源。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與身後的參謀低聲交換了意見，最終沉重地搖了搖頭：“我很抱歉，林燼先生。關於地球的條款……我無法代表聯邦議會答應。斯特林的失敗隻會激化內部的爭論，但殖民地球的議案在議會中仍有大量支援者，尤其是那些渴望新資源和生存空間的巨型企業。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我能承諾的，最多是在議會中儘力斡旋，推遲而非取消殖民計劃。”
這個訊息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他們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甚至差點失去林燼，卻依舊未能從根本上解除地球的危機。
林燼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失望。良久，他緩緩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好吧。我們簽署這份‘中立協議’。但請記住，雷克斯艦長，火星的和平與中立，是建立在地球安全的基礎之上的。如果聯邦的艦船再次指向地球……”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聲的威脅和決心，讓所有與會者都感到心悸。
協議最終以略顯倉促和遺憾的方式簽署。聯邦艦隊在完成基本維修和補給後，開始陸續撤離火星軌道，帶著失敗者的頹喪和內部更加錯綜複雜的矛盾。雷克斯在離開前，私下找到林燼。
“議會裏的一些老傢夥……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比斯特林更難對付。他們不會公開違反協議，但可能會用其他方式……”雷克斯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鄭重地說，“保重。希望下次見麵，不是在戰場上。”
送走了聯邦艦隊，火星似乎迎來了久違的和平。自由陣線開始全力整頓鐵鏽港，修復戰爭創傷，整合力量。星塵族帶來了古老的智慧和技術，蘇晴則全力投入對星髓能源的更深入研究和應用，同時日夜不休地尋找徹底治癒林燼的方法。
但在這份看似平靜的格局下，陰影從未散去。林燼坐在輪椅上，望著火星兩顆小小的衛星，手中摩挲著那份“中立協議”。他知道，這份協議隻是一紙休戰書，而非永久的和平保障。聯邦議會並未放棄地球，內部的鷹派勢力隻是暫時受挫。
戰爭的序幕或許暫時落下，但終局的較量，遠未結束。地球的危機，隻是被推遲，而非解除。他們爭取到的，是寶貴的時間，而他們需要利用這段時間，變得更強，直到足以守護兩個世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