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空港奇襲
星塵之巢深處，壓抑的沉默取代了勝利的喧囂。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能量灼燒後的焦糊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醫療人員穿梭於臨時安置的傷員之間，壓抑的呻吟和哭泣聲不絕於耳。林燼躺在簡易的醫療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麵板下那些銀藍色的裂痕並未完全消退，呼吸微弱卻穩定，彷彿一座能量耗盡的精密儀器，正在進行著極其緩慢的自我修復。
蘇晴守在一旁，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擔憂。巴頌則像一頭受傷卻更加危險的困獸，在有限的空地裡焦躁地踱步，每一次爆炸留下的殘骸都刺痛著他的神經。聯邦的軌道轟炸雖然被奇蹟般地擊退，並使其自食惡果，但代價是家園部分被毀和領袖的重創。被動防禦隻有死路一條，這個認知像烙鐵一樣燙在每個倖存者的心上。
“我們不能等他們修好船再來炸一次。”巴頌的聲音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們必須打出去，砸爛他們的牙！”
“但我們沒有艦隊，甚至沒有像樣的飛行器。”一位星塵長老嘆息道，語氣絕望。
就在這時，一直通過加密頻道保持靜默的周銳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和孤注一擲的決絕：“不，我們有辦法。有一個地方，有現成的‘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通訊器。
“鐵鏽港。”周銳快速調出星圖和資料，“聯邦的第四軌道巡邏中隊在上次轟炸後撤至那裏進行緊急維修和補給！其中包括三艘‘獵犬級’輕型護衛艦！它們的艦長是斯特林的忠實走狗，但艦隻本身隻是輕傷，主要是電子係統和外部感測器在星髓能量風暴中受損，是最佳的目標！”
“奪取聯邦護衛艦？”蘇晴被這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驚住了，“這怎麼可能？鐵鏽港是赤焰礦業的老巢，防禦森嚴！”
“正因為是他們老巢，現在反而最亂。”周銳的分析條理清晰，“軌道轟炸失敗，地麵部隊損失慘重，斯特林派正焦頭爛額，鴿派也在趁機發難指責。鐵鏽港的防禦係統我早就摸透了，給我十分鐘，我能製造一個足夠大的‘後門’和火力控製盲區。關鍵是速度，必須在港區守軍和軌道上的大船反應過來之前，奪船、升空、跳遷！”
巴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怎麼奪？”
“內部突破。”周銳吐出四個字，“老鬼提供的最後一批貨裡，有十幾套‘聯邦海軍工程維修甲’和對應的身份識別碼，本來是打算用來搞破壞的，現在正好用來偷船！巴頌，你需要帶領一支精銳小隊，偽裝成維修隊，從港區第七號垃圾排放管道潛入，那是防禦最鬆懈、直通泊位區的通道！”
計劃瘋狂，細節卻精準的可怕。
“我去。”巴頌毫不猶豫，他需要一場勝利來宣洩怒火，更需要強大的武器來保護身後的一切。
“我和你去。”蘇晴站起身，眼神堅定，“我對聯邦艦船的能源介麵和基礎操作更熟悉，可以更快啟動引擎。而且，我的基因能力恢復了不少，必要時可以乾擾他們的內部通訊。”她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林燼，她知道，這是她必須扛起的責任。
沒有時間猶豫。十二名最精銳的、包括阿夏在內的戰士被挑選出來，換上了那批來自老鬼的、帶著機油味的聯邦維修甲。厚重的頭盔遮住了他們的麵容。
星塵之巢深處一條未被轟炸影響的秘密通道入口，巴頌最後一次檢查裝備，目光掃過每一張緊張卻決絕的臉：“記住，我們不是去送死，是去拿回能活下去的籌碼。動靜要小，下手要狠，動作要快。”
小隊如同幽靈般潛入黑暗的通道。
與此同時，南極基地內，周銳的雙手在控製檯上化為了殘影。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正在繞過第三重防火牆……植入邏輯炸彈……觸發港區消防係統誤報，製造混亂……好了！港區D7到D12泊位，防空陣列和內部安保係統已離線，許可權維持十二分鐘！你們隻有十二分鐘！”
鐵鏽港，第七號垃圾管道出口。厚重的金屬蓋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惡臭撲麵而來。巴頌率先鑽出，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泊位區。遠處傳來刺耳的消防警報聲，一些赤焰守衛和聯邦地勤正慌亂地跑動，無人注意這個骯髒的角落。
“散開，兩組人，目標D09,D10,D11泊位！行動！”巴頌壓低聲音下令。
小隊成員立刻分成三組，低著頭，模仿著維修人員匆忙的步伐，向著各自的目標護衛艦快步走去。
通往艦橋的舷梯口，站著兩名心不在焉的聯邦海軍陸戰隊員。
“喂！你們哪個部分的？現在不準登艦！”一個士兵懶洋洋地抬手阻攔。
巴頌沒有回答，腳步未停。在接近的瞬間，他如同獵豹般暴起！一隻手閃電般捂住對方的嘴，另一隻手中的高強度合金扳手狠狠砸在其太陽穴上！另一名戰士幾乎同時解決了另一個守衛，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太大響動。
“控製舷梯！蘇晴，快！”
蘇晴立刻帶著兩名懂技術的戰士衝上艦橋。艦橋內隻有幾名值班的技術官和飛行員，正在抱怨突如其來的消防警報和係統故障。
“什麼人？！”
“工程部，緊急檢修！”蘇晴強行鎮定，亮出偽造的指令板，同時她的基因能力無聲無息地擴散，如同微弱的電流乾擾著艦橋內部的通訊波頻，讓他們的質疑和報告變得遲緩混亂。
就在對方愣神的半秒鐘，巴頌和後麵的戰士已經如同猛虎般撲了進來！能量匕首的微弱嗡鳴聲和精準的重擊聲過後，艦橋瞬間被控製。
“啟動引擎！override所有安全鎖！”蘇晴坐到主控位，雙手飛快地操作。
另外兩艘護衛艦上也幾乎同時發生了短暫的搏鬥，但都憑藉著突襲和精準的打擊迅速控製了局麵。
“引擎點火！”
“能源核心上線！”
“導航鎖解除！”
三艘護衛艦的引擎先後發出低沉的轟鳴，尾部噴射出幽藍色的光焰。
“港區控製塔發來警告！要求我們立即熄火！”
“赤焰的地麵炮台正在轉向！”
“不用管他們！周銳！”巴頌對著通訊器大吼。
“收到！港區武器係統……永別了！”周銳在遠端按下了確認鍵。
鐵鏽港的防空陣列和控製塔的火控係統內部，預設的邏輯炸彈轟然爆發！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從那些炮台和塔台內部響起，火光衝天！整個港區的防禦瞬間癱瘓大半！
“就是現在！最大功率！衝出去！”巴頌狠狠一拍控製檯。
三艘獵犬級護衛艦如同掙脫鎖鏈的猛犬，猛地加速，衝破港區的混亂和硝煙，向著火星稀薄的大氣層外疾馳而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徹底脫離火星引力圈時，一道強大的牽引光束和警告訊號同時鎖定了巴頌所在的旗艦！
一艘體型更大、裝甲厚重、顯然是早已埋伏在附近小行星帶中的聯邦“獠牙級”驅逐艦，顯露出了它猙獰的身影！它的主炮正在快速充能！
“是斯特林派的‘鬣狗’！我們被埋伏了！”駕駛員驚呼，試圖規避，但驅逐艦的火力遠超護衛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艘驅逐艦的艦橋內，卻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一名肩章顯示為艦長的中年軍官，麵色鐵青地看著螢幕上正在逃逸的三艘護衛艦，又看了一眼來自聯邦最高指揮部、措辭強硬要求“立即擊毀叛逃艦船”的命令。他拳頭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他身邊的一名副官低聲急切道：“雷克斯艦長！斯特林上將的命令……”
“命令？”雷克斯艦長猛地轉過頭，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憤怒和痛苦，“斯特林的命令，就是讓我們像強盜一樣去掠奪另一個傷痕纍纍的家園？就是讓我的兒子、我的兄弟一樣的小夥子們，為了他個人的野心，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平叛’戰鬥中？還是像上次一樣，被那種……那種根本無法理解的力量像拍蒼蠅一樣拍死？！”
他想起了軌道轟炸時，螢幕上傳回的地麵部隊被星髓能量風暴吞噬的慘烈畫麵，那根本不是戰爭，是屠殺！而發動這場屠殺的理由，竟然是為了奪取資源去殖民另一個人類星球！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對著通訊頻道下令：“全艦聽令！主炮目標偏移！鎖定……鎖定後方追擊我們的那兩艘斯特林派的快速反應艇！開火！”
“艦長？！”副官和艦橋船員全都驚呆了。
但雷克斯的權威顯然極高，炮手雖然震驚，卻依舊執行了命令。兩道粗壯的能量光束瞬間射出，精準地將那兩艘同樣屬於聯邦、正在奉命追擊的友軍艦艇炸成了太空塵埃！
緊接著，雷克斯艦長開啟了全域廣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地傳遍了公共頻道，也傳到了巴頌和蘇晴的耳中：
“這裏是聯邦驅逐艦‘堅毅號’，艦長雷克斯。斯特林派的殖民政策是通往毀滅的瘋狂之路，我們拒絕成為屠殺同胞的劊子手！前方自由陣線的朋友們，如果你們的目標真的是阻止這場不義的戰爭……那麼，‘堅毅號’及全體船員，請求加入！”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巴頌和蘇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周銳快速覈查資訊：“確認了！‘堅毅號’艦長雷克斯，是鴿派的中堅人物之一！老鬼的情報提到過他！他曾經公開質疑過殖民地球的計劃！”
短暫的沉默後，巴頌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鍵，聲音沉穩：“‘堅毅號’，雷克斯艦長，我是火星自由陣線，巴頌。歡迎加入。現在，讓我們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三艘輕巧的護衛艦和一艘厚重的驅逐艦，組成了一個略顯怪異卻氣勢驚人的小型編隊，調整航向，撕破火星的引力束縛，徹底消失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之中。
他們的首戰告捷，並且意外地獲得了一支強大的生力軍。希望的星火，終於第一次閃耀在了地球之外的太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