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走私商人
“火星自由陣線”。
這個名稱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南極基地的控製室內激蕩起周銳心中的波瀾。決心已下，但現實的冰冷立刻撲麵而來。他們有什麼？一個重傷未愈的蘇晴，一個剛剛覺醒、力量尚未完全熟悉的林燼，一群信念堅定但裝備原始的星塵族戰士，還有他這個遠在數千萬公裡之外、隻能提供資訊支援的技術人員。
而他們的對手，是一個掌控整個火星資源、擁有正規艦隊、即將對地球發動殖民戰爭的星際政權。
“我們需要武器，燼哥。”周銳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入正在地下通道中快速撤離遺忘峽穀的林燼耳中，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不是星塵族的能量彎刀，也不是我們帶來的常規裝備。我們需要能對抗聯邦突擊艦隊的重火力，能癱瘓他們戰艦的EMP武器，能突破他們護盾的重型穿甲彈頭，甚至是……星際級別的乾擾器和偽裝力場發生器。否則，我們連第一波接觸都撐不過去。”
頻道那頭沉默了片刻，隻有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和風聲。然後，林燼的聲音傳來，冷靜得可怕：“你有渠道嗎？”
周銳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動，調出一個深藏在網路暗角、加密等級高得離譜的聯絡識別符號——一個抽象化的、叼著雪茄的骷髏頭，下麵有一行小字：“鬼市物流，概不賒賬”。
“有一個。但風險極高。”周銳深吸一口氣，“‘老鬼’，火星圈最神秘、也是要價最黑的走私商人。傳言沒有他弄不到的東西，從古董咖啡豆到星際戰艦的引擎核心，隻要你付得起價錢。但他隻跟‘熟人’做生意，而且極度多疑。”
“聯絡他。”林燼的命令簡潔直接，“用我的許可權，呼叫南極基地所有可動用的非必需資源——包括那幾塊我們之前從收割者殘骸裡解析出來的高密度能量晶石作為抵押。告訴他，我們要買能打疼聯邦艦隊的東西。”
“明白。”周銳沒有猶豫。他知道這是孤注一擲，但與地球的命運相比，任何風險都值得冒。
他啟動了最高階別的匿名通訊協議，訊號通過數十個偽裝節點跳躍，最終匯向一個無人知曉的深空坐標。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幾分鐘後，通訊被接通了。螢幕上沒有影象，隻有一片雪花般的雜音，和一個經過嚴重扭曲處理、聽起來非男非女、冰冷沙啞的聲音：
“誰？怎麼拿到這個頻率的？長話短說，我的時間很貴。”
“鬼爺，介紹人‘三隻眼’。”周銳報出一個早已犧牲的、曾與老鬼有過交易的黑客代號，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敲門磚，“我們有一筆大買賣，預付抵押品是三單位‘幽能晶石’。”他直接丟擲了最具誘惑力的籌碼。
通訊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顯然被“幽能晶石”這個詞震了一下。那東西的價值，在黑市上是有價無市的瑰寶。
“……有點意思。”老鬼的聲音似乎少了一點冰冷，多了一絲探究，“想要什麼？醜話說前麵，艦隊主炮我可弄不到，那玩意動靜太大。”
“清單已加密傳送。”周銳將一份周密的軍火清單傳了過去，包括重型磁軌炮、相位乾擾炸彈、高階別的單兵護盾和反艦導彈發射平台，“我們需要能武裝一支小型突擊隊，並對聯邦巡邏艦隊構成實質性威脅的裝備。交貨地點和方式由你定，但必須在十二個標準時內。”
通訊那頭傳來敲擊鍵盤和模糊的嘀咕聲，似乎是在計算清單價值和評估風險。
“哼，胃口不小。你們這是要造反啊？”老鬼的語氣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好奇，“不過老子隻管做生意，不管買家幹嘛。抵押品價值夠，但這單生意風險溢價很高。最近聯邦的鬣狗們鼻子靈得很，特別是對著那些……不太安分的新客戶。總價再上浮百分之五十，預付百分之七十，剩下貨到付清。不接受討價還價。”
這個價格堪稱搶劫，但周銳看了一眼林燼傳來的“同意”指令，咬牙道：“可以。但我們要附加一條：關於買家的任何資訊，永久保密。”
“嗬，這是行規，小子。我老鬼能活這麼久，靠的就是嘴巴嚴。”老鬼嗤笑一聲，“坐標和交接暗號發給你了。記住，過時不候，錢貨兩清後，死活自理。”
就在周銳以為交易結束，準備斷開連線時，老鬼突然又開口了，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等等……看在那幾塊漂亮石頭的份上，附贈你們一個‘免費情報’。”
周銳心中一凜：“請說。”
“你們的目標，是聯邦吧？”老鬼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隔牆有耳，“別那麼驚訝，最近像你們這樣打聽重火力又遮遮掩掩的‘新客戶’，不止一波。聽說……‘上麵’吵得很厲害。”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試探周銳的反應：“聯邦內部，可不是鐵板一塊。鷹派的那些戰爭狂人，以斯特林上將為首，一心想著開疆拓土，把地球那點‘殘羹剩飯’吞下肚。但還有另一幫人，鴿派的，以幾個老牌科學世家和一部分艦隊指揮官為代表，他們認為現在遠征地球是愚蠢的冒險，主張繼續觀察‘收割者’的動向，優先發展火星自身。兩派鬥得厲害，斯特林急著發動殖民，也有搶功勞、穩固自己地位的打算。”
這個訊息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周銳的思維！聯邦內部存在派係矛盾！這意味著他們並非毫無機會！
“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周銳強壓下激動，謹慎地問。
“為什麼？”老鬼發出意義不明的沙啞笑聲，“生意人，最討厭的就是市場被一家獨大。斯特林那幫人太強勢，搞得老子生意都不好做了。而且……鴿派那邊，有幾個老主顧，對老子不錯。給你們透點風，說不定能給斯特林添點堵，平衡一下局麵，這市場才能……更活躍嘛。好了，情報送到，剩下的，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通訊戛然而止。
周銳立刻將老鬼的情報完整地彙報給了林燼和蘇晴。
地下通道中，正在疾行的林燼眼中銀藍色的星雲微微閃動。
“內部矛盾……鴿派……”他沉吟著，一個新的、更加清晰的戰略輪廓開始在他腦海中形成，“周銳，嘗試鎖定老鬼提到的鴿派代表人物，特別是那些艦隊指揮官。老鬼願意提供情報，或許……他背後也有鴿派的影子，或者至少是傾向。這是我們潛在的突破口。”
“明白！”周銳的聲音充滿了新的幹勁，“武器交接點坐標已收到，我遠端引導你們路線！有了這批貨，再加上這條情報，我們或許真的能在火星上點起一把火！”
希望不再渺茫。一條危險的走私渠道，一份意想不到的關鍵情報，為初生的“火星自由陣線”帶來了第一縷實質性的曙光。前路依然艱險，但至少，他們不再是赤手空拳地麵對巨獸，並且看到了巨獸身上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