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寄生之影
與機械族的接觸，為同盟帶來了冰冷但堅實的技術飛躍。然而，貝塔星係的天空下，並非隻有齒輪與邏輯的運轉。“尋火者”艦隊在覈心鑄造世界-阿爾法軌道建立的臨時通訊與觀測站，如同一隻謹慎的眼睛，持續監測著這片充滿金屬秩序的星域。但很快，他們便發現，在這秩序的陰影下，潛藏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波動。
最初的異常訊號，來自於對星係內廣域低強度能量流和通訊殘留的深度分析。除了機械族那規律、高效、充滿數學美感的通訊編碼（主要以特定頻段的電磁波和引力波調製實現）外，莉婭領導的分析團隊捕捉到了一些極其微弱、分散且特徵迥異的訊號碎片。這些訊號更加“生物化”——具有不規則的變化週期、複雜的諧波，且載體通常是某種經過調製的生物電脈衝模擬訊號或特殊的中微子簇，隱蔽性極強，彷彿宇宙背景噪音中的竊竊私語。
“這不是機械族的訊號，”莉婭在戰術分析會上指著頻譜圖，眉頭緊鎖，“更像是……某種生物集群意識活動的‘餘暉’，或者高度發達的有機文明使用的通訊方式，但經過了刻意模糊和加密。它們似乎存在於星係外圍的某些星雲、小行星帶，甚至……氣態巨行星的大氣層深處，與機械族的疆域呈交錯甚至滲透狀態。”
陳陽立刻警覺：“能分析出內容嗎？是獨立的第三方文明，還是與機械族有關？”
“資訊加密層級很高，且載體特殊，破譯極其困難。但從訊號源的分佈和偶爾泄露的強訊號片段看，”技術官調出星圖，上麵用暗紅色的光點標註了可疑訊號源區域，它們像黯淡的菌斑，點綴在機械族明亮、規整的金屬世界之間，“這個未知的文明主體，似乎並非居住在傳統的行星表麵，而是更偏愛巨行星大氣、星際塵埃雲、甚至改造後的小行星內部。他們與機械族……似乎存在頻繁的、低強度的接觸，不，更像是……摩擦。”
他將幾段模糊的戰場記錄影像播放出來。那是在一片小行星帶邊緣，幾艘外形粗糙、看起來像是用生物材質和scavenged（拾荒）金屬拚接而成的、形狀不規則的“生物艦船”，正在與一小隊機械族巡邏艇交火。生物艦船的攻擊方式很特別，它們發射的不是能量束或導彈，而是一種粘稠的、散發著微光的有機質孢子團。這些孢子團撞擊在機械族飛船的護盾或裝甲上，會迅速蔓延、腐蝕，並試圖釋放某種微小的侵入體。機械族的反擊則乾淨利落，用精準的能量炮火將孢子團連同發射它們的艦船一同蒸發。戰鬥短暫而激烈，最終以生物艦船的撤退（或毀滅）告終，但那些被孢子汙染過的機械族艦船表麵，留下了需要專門清理的頑固有機殘留物。
“類似的小規模衝突，在不同區域的感測器殘留記錄中發現了十七起，時間跨度長達數個本地恆星年。”技術官總結道，“機械族似乎將其視為一種需要定期清理的‘病蟲害’，記錄中稱之為‘寄生體’或‘侵蝕單元’。但從未見機械族主動大規模清剿過這些訊號源密集區。”
就在“尋火者”艦隊將這一發現加密傳回後方，並嘗試通過“鑄造者-七”瞭解更多關於這些“寄生體”的資訊時，一場突如其來的、規模遠超前者的襲擊，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爆發了。
那是在一次例行的、由一艘“幽影”級偵察艦和兩艘阿爾法族高速艇組成的小隊，對一處位於氣態巨行星“風暴眼”附近的可疑訊號源進行抵近偵察時。偵察小隊剛剛穿過行星濃厚的氨冰雲層邊緣，試圖探測雲層深處可能隱藏的結構，無數個暗紅色的、大小不一的陰影，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深海怪魚，從翻湧的彩色雲海中猛地撲出！
那不是機械族的幾何風格，而是一團團蠕動著的、彷彿由巨大瘤狀物、鞭毛觸手和幾丁質甲殼胡亂拚湊而成的生物艦船，大的有如小型島嶼，小的也有穿梭艇大小。它們的外形毫無規律可言，表麵流淌著粘液和幽幽的生物光，一些較大的個體上甚至能看到類似器官搏動的起伏。它們沒有整齊的陣型，而是如同瘋狂的蜂群，以一種看似混亂、實則帶著某種詭異協同性的方式，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
“敵襲！非機械族單位！數量極多！攻擊！”偵察艦長的話音未落，第一波攻擊已經到來。
那些生物艦船張開了它們身上如同花瓣裂開般的孔洞，噴射出的不是炮彈，而是密集如雨的幽綠色孢子團，以及一些速度快得驚人的、帶有尖銳骨刺的有機質投射體。孢子團撞擊在偵察艦的護盾上，並未被完全偏轉或抵消，反而像粘稠的膠質一樣附著、蔓延，並釋放出強烈的生物電乾擾和某種腐蝕效能量，使得護盾發生器發出過載的嗡鳴。而那些骨刺則威力驚人，竟然能深深嵌入偵察艦的合金裝甲！
“開火！自由射擊！”三艘艦艇的火力全開，能量光束和靈能導彈射入生物艦群，炸開一團團噁心的、混合著有機組織和不明體液的煙花。這些生物艦船的防禦似乎並不均勻，有些部位異常堅韌，有些則相對脆弱，但它們的生命力（或者說，結構完整性）異常頑強，除非被徹底炸碎核心，否則即使受創嚴重，依然能掙紮著繼續攻擊或釋放孢子。
“注意那些孢子！有異常生命反應！”莉婭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她一直遠端監控著偵察小隊的感測器資料，“它們在試圖滲透護盾能量場！內部有微型侵入體！”
突然，一艘阿爾法族高速艇的護盾在過量孢子附著和骨刺攻擊下閃爍不定，一處薄弱點被擊穿，幾團較小的孢子粘附在了艦體表麵。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孢子迅速融化，似乎分泌出強酸，腐蝕著裝甲，更可怕的是，某種肉眼難辨的、彷彿微生物集群的東西，順著腐蝕出的微小縫隙，或者通過艦船外部的感測器介麵、散熱口等，試圖向內部滲透！
“警報！艦體外部檢測到未知生物質侵入！空氣迴圈係統檢測到異常微生物氣溶膠！所有人員立即佩戴全封閉防護！啟動內部凈化協議！”高速艇內警報淒厲。艇內的阿爾法族戰士雖然是能量生命體，對許多生物危害抗性較高，但他們的艦船係統和人形能量載體外殼，並非無懈可擊。
戰鬥瞬間白熱化。偵察小隊試圖突圍，但生物艦船的數量遠超預計，而且它們似乎能通過某種資訊素或生物電實時共享資訊，配合極為難纏。更麻煩的是，那些無處不在的孢子嚴重乾擾了感測器和通訊，使得小隊與主力艦隊的聯絡時斷時續。
就在偵察小隊陷入苦戰，一艘高速艇的尾部推進器被孢子嚴重汙染導致功率下降，處境岌岌可危時，異變再生！
那艘被孢子侵入的高速艇，內部突然發生了混亂。幾名位於外層艙室的阿爾法族戰士，其能量載體突然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行動變得遲滯，甚至開始對同伴做出帶有敵意的舉動！他們的能量光芒中，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暗綠色。
“小心！孢子有精神或神經乾擾能力！可能試圖控製載體！”戈爾的聲音在通訊中怒吼，帶著強烈的能量震蕩，試圖喚醒同伴。
就在這危急關頭，星係公共頻道（機械族常用的那個）突然強行切入，響起了“鑄造者-七”那冰冷的合成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檢測到‘侵蝕單元’集群攻擊。已派遣清理單位。警告：避免與‘侵蝕單元’任何生物質直接物理接觸。其釋放的‘共生孢子’可侵入有機體及部分類有機能量結構，乾擾或奪取控製權。立即向坐標XXX撤退，清理單位將提供火力掩護。”
幾乎在“鑄造者-七”話音落下的同時，數十道精準而致命的高能粒子束從遠處射來，瞬間將幾艘最大的生物艦船蒸發。緊接著，一個中隊的機械族三角切割者戰艦以整齊的陣型切入戰場，它們完全不受孢子影響（或者有特殊的防護），火力全開，高效地清掃著那些令人作嘔的生物艦船。它們的攻擊精準而冷酷，完全無視生物艦船的詭異動作和孢子乾擾，很快就在包圍圈上撕開了一個缺口。
偵察小隊抓住機會，在三艘受損程度不一的艦艇上，帶著被孢子汙染和可能被“感染”的同伴，奮力衝出包圍圈，在機械族戰艦的掩護下，向安全坐標撤退。而那些殘餘的生物艦船，在機械族艦隊出現後，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指令，如同潮水般退回了氣態巨行星那濃厚而神秘的雲層之中，消失不見，隻留下太空中漂浮的有機殘骸和緩緩消散的幽綠色孢子雲。
“尋火者”艦隊主力和趕來接應的機械族艦隊匯合。機械族的工程單元迅速對被孢子汙染的艦艇表麵進行高溫灼燒和特種溶劑清洗。而那艘發生內部混亂的高速艇被嚴格隔離，艇內被影響的阿爾法族戰士被轉移到專門的能量凈化艙進行“消毒”和檢查。
“鑄造者-七”的光影再次出現在“新遠航者號”的通訊屏上，依舊是那冰冷的語調：“你們遭遇的，是‘共生文明’——‘沃頓’集群的先遣偵察單位。它們是一種以寄生、吞噬、融合其他文明生物質與科技為生存方式的掠奪性集體意識。長期侵蝕我方邊界，竊取技術片段，並試圖將其‘共生孢子’植入我方單位，將其轉化為受其控製的‘共生體’。它們的孢子對純粹機械結構效果有限，但對有機體及類似你們的能量-物質複合結構，威脅顯著。此次攻擊規模異常，可能與你們的出現有關。它們對任何新的、可寄生的‘宿主’與‘技術’都極為貪婪。警告：貝塔星係的威脅，不僅來自深空，也來自這些陰影中的‘共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