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磐石為盾，血肉鑄城
星盟艦隊在左翼的浴血攔截，如同堤壩，擋下了“剃刀”集群意圖直搗黃龍的主力洪流。然而，戰爭從無萬全。數艘僥倖漏網、或因星盟艦隊攔截網被迫調整而尋得縫隙的“剃刀”艦，如同滑不留手的毒蛇，帶著被阻截的怒火與摧毀目標的執著，竟突破了相對薄弱的側翼外圍，徑直撲向“鐵砧”防線扇形陣列中，一個相對靠後、卻至關重要的核心節點——代號“砥柱”的星塵凈化炮陣列集群。
“砥柱”陣列，由十二門經過特彆強化、射程與威力都堪稱核心的大型“星塵凈化炮”組成，它們與更後方的三門“凈世裁決者”主炮共同構成了“鐵砧”防線的遠端打擊與區域凈化的雙重骨幹。此刻，這十二門巨炮正持續不斷地噴吐著金色的凈化光束，與正麵防線其他炮火一起，編織著阻擋收割者狂潮的死亡之網。一旦此處被毀，不僅防線火力密度將大幅下降，更關鍵的是，針對“主宰之眼”母巢艦及大規模孢子潮的區域凈化能力將出現致命缺口。
“偵測到高速敵對目標！數量四，型號‘剃刀’，突破‘天鷹之喙’攔截網，正以極限速度沖向‘砥柱’陣列！預計接觸時間，三分二十秒！”刺耳的警報在“砥柱”陣列的防禦指揮中心響起。
負責駐守此處的，是聯盟第七機動艦隊的一個混編支隊，以及一支岩石族“大地之牆”靈能戰鬥大隊。指揮中心內，氣氛瞬間繃緊至極限。混編支隊的指揮官臉色鐵青，他的戰艦大多部署在外圍進行機動防禦，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回援。陣列本身的近防係統，對付零星漏網之魚尚可，麵對四艘以高速突襲和近身纏鬥著稱的“剃刀”艦的決死衝鋒，顯得力不從心。
“所有近防火力，最大功率！攔住它們！向旗艦求援，請求最近的機動部隊支援！”指揮官幾乎是吼著下達命令。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三分多鐘，對於太空戰場而言，太過短暫。最近的機動部隊趕到至少需要七分鐘。而四艘“剃刀”艦，足以在這段時間內，用它們的主炮和可能攜帶的突擊艙，將“砥柱”陣列撕得粉碎。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厚重，彷彿岩石摩擦般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頻道響起，壓過了警報的喧囂：“岩石族，‘大地之牆’大隊，申請進入陣列核心區，執行‘最終守護’協議。”
說話的是岩石族大隊的指揮官，一位名叫“崗岩”的資深戰士。他的身形在通訊畫麵中顯得異常魁梧，岩石般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有那深陷眼窩中，跳動著堅定如熔岩的光芒。
指揮官愣了一下。“最終守護”協議，是戰前製定的、針對極端情況下，以非機械手段強行固守關鍵節點的最終預案之一，通常意味著巨大的、甚至全員犧牲的代價。
“崗岩指揮官，你們的任務是協助防禦和機動支援，不是…”
“沒有時間了，指揮官。”崗岩打斷了對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岩石族，生於大地，歸於大地。守護，是我們的天命，也是我們的選擇。讓我們的軀體，為‘砥柱’，為防線，爭取那寶貴的幾分鐘。”
通訊頻道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批準執行。願大地與你們同在。”指揮官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願大地與你們同在。”崗岩平靜地回應，隨即切斷了通訊。
下一刻，在“砥柱”陣列那十二門如同山峰般矗立的巨炮基座周圍，空間開始泛起土黃色的、沉穩的漣漪。一名名岩石族戰士的身影，從他們原本的掩體、工事、甚至是從炮塔基座附近的合金甲板下“生長”出來。他們沒有登上戰艦，沒有操作任何機械，隻是沉默地、堅定地，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走向陣列外圍，走向那四艘“剃刀”艦襲來的方向。
他們的數量並不多，整個“大地之牆”大隊，滿編也不過三百餘人。在浩瀚的星空戰場上，在巨大的星艦與炮塔麵前，他們渺小得如同塵埃。
但，當他們開始行動時，一股沉凝、厚重、彷彿與腳下戰艦、與這片星空、乃至與冥冥中某種亙古存在相連的氣勢，開始升騰。
三百餘名岩石族戰士，在陣列外圍，麵對敵艦來襲的方向，迅速而有序地散開，結成了一個看似鬆散、實則暗合某種古老陣勢的圓陣。他們彼此間隔數十米，卻彷彿通過無形的力場連線在一起。
“以吾等之軀，喚大地之力！”崗岩站在圓陣的最前方，仰天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咆哮。他重重地將手中那柄巨大的、佈滿天然晶簇的戰錘，頓在腳下的合金甲板上。
嗡——！！！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低沉的、撼動人心的震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所有岩石族戰士，同時做出了類似的舉動，或是頓足，或是將武器觸地。他們體表那厚重粗糙的岩石鎧甲，驟然亮起了土黃色的、溫暖而堅實的光芒。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彷彿將一片大地的片段，搬運到了這冰冷的星空之中。
緊接著，更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隨著岩石族戰士們低沉、整齊、彷彿吟唱又彷彿祈禱的古老咒文響起，他們體表散發出的土黃色靈能光芒，開始彼此連線、交織，並以他們為節點，向上方、前方蔓延、構築！
一麵巨大、厚重、半透明的、流轉著土黃色靈能紋路與實質化岩石微粒的聯合靈能護盾，如同倒扣的巨碗，在“砥柱”陣列的外圍，轟然成型！這護盾並非能量屏障那般光滑，表麵起伏不平，有著岩石天然的紋理與質感，厚度遠超常規能量護盾，散發著一種“亙古不動”的磅礴氣息。
“岩石聯合靈能護盾——‘嘆息之牆’！展開完成！”崗岩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響起，平靜無波，彷彿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就在護盾成型的剎那，那四艘“剃刀”艦，也如同四顆暗紅色的流星，拖著猙獰的尾焰，衝到了射程之內！它們顯然也發現了這突然出現的、怪異的“岩石護盾”，但衝鋒的勢頭已無法停止，或者說，它們根本不在意這看似原始的防禦。
四艘“剃刀”艦艦首猙獰的撞角同時亮起暗紅色的毀滅光芒，主炮充能完畢，沒有絲毫猶豫，數道粗大的暗紅色能量束，如同毒龍的吐息，狠狠轟擊在那麵剛剛升起的土黃色護盾之上！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星空！狂暴的能量衝擊在護盾表麵炸開，暗紅色的毀滅效能量與土黃色的守護靈能瘋狂對撞、湮滅！護盾表麵劇烈震蕩，土黃色的光芒明滅不定，無數岩石微粒在衝擊中崩解、飛濺，但——護盾，擋住了！
它沒有被一擊而潰，隻是光芒黯淡了些許，表麵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但依舊堅挺地屹立在“砥柱”陣列之前！
“什麼？！”“剃刀”艦內的收割者指揮官（或是控製單元）似乎也感到了一絲意外。但隨即，便是更加狂暴的怒火！四艘戰艦不再齊射，而是如同獵食的狼群，開始環繞著“嘆息之牆”高速機動，從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武器——主炮、副炮、導彈、甚至是試圖釋放腐蝕孢子——對護盾進行狂轟濫炸！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連綿不絕，將那片星空染成了暗紅與土黃交織的顏色。聯合靈能護盾在如此密集、如此狂暴的打擊下，劇烈地顫抖、波動。構成護盾根基的三百餘名岩石族戰士，身體如同遭受重擊，齊齊一震！不少人悶哼出聲，嘴角甚至滲出了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液。他們的岩石鎧甲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但，沒有人後退一步。他們如同真正的山嶽，雙腳彷彿紮根在了戰艦的甲板上，體表的土黃色靈能光芒雖然明滅不定，卻始終沒有熄滅，反而在彼此之間流轉、互補，頑強地維持著護盾的存在。那低沉的吟唱聲，在爆炸的轟鳴中，依舊隱約可聞，彷彿大地深處不屈的迴響。
“為了…家園！”
“為了…同盟！”
“岩石…不朽！”
每一次護盾承受重擊，都會有戰士低吼出聲，彷彿在從這誓言中汲取力量。他們的身軀在顫抖，靈能在飛速消耗，生命氣息在肉眼可見地衰減，但護盾，始終屹立！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護盾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土黃色的光芒也越來越暗淡。已經有過半的岩石族戰士，因為靈能過度透支或承受的反噬過重，岩石鎧甲破碎，身軀上崩裂開可怕的傷口，甚至有人無聲無息地倒下，化作一尊真正的、失去生命光澤的岩石雕像，但他們的靈能，卻在倒下的瞬間，如同歸流般匯入護盾，做最後的貢獻。
崗岩站在最前方，承受的壓力最大。他魁梧的身軀上，岩石鎧甲已佈滿裂痕，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縫中不斷滲出，但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手中的戰錘死死抵住地麵，那深陷的眼眸中，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燃燒著令人不敢直視的決絕。
第四分鐘。一艘“剃刀”艦似乎找到了護盾能量流轉的某個薄弱點，將所有火力集中傾瀉而去！轟隆一聲巨響，那片區域的護盾，終於不堪重負，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裂開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大缺口！
“就是現在！衝進去！摧毀那些炮塔！”收割者指揮官（控製單元）發出了興奮的嘶鳴。
四艘“剃刀”艦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加速向著缺口衝來！
然而，就在第一艘“剃刀”艦的艦首即將穿過缺口的瞬間——
“岩槍，列陣！”
崗岩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殘餘的、尚能站立的岩石族戰士，約莫百餘人，同時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他們將手中或戰錘、或巨斧、或長矛的武器，狠狠插入地麵，然後將自身殘存的、所有的靈能，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轟！轟！轟！
一根根巨大、尖銳、純粹由高度壓縮的土黃色靈能混合著實質化岩石構成的“岩槍”，從“嘆息之牆”的缺口後方，從陣列前方的甲板上，破空而起！它們並非射向敵艦，而是如同最古老的拒馬、鹿角，密密麻麻地矗立在了缺口之後，構成了最後一道、純粹由岩石與靈能構成的血肉城牆！
第一艘沖入缺口的“剃刀”艦，猝不及防，狠狠撞在了這片突然升起的“岩槍叢林”之上！鋒利的岩槍刺穿了它的能量護盾，深深紮入艦體！雖然未能將其徹底摧毀，卻使其沖勢戛然而止，艦體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後續的三艘，也不得不在缺口外緊急轉向，規避這片致命的障礙。
這最後的阻擋，隻持續了不到十秒。狂暴的火力很快將“岩槍叢林”連同其後殘存的岩石族戰士吞沒。崗岩在最後一刻，將手中那柄陪伴他無數歲月的晶簇戰錘，擲向了一艘“剃刀”艦的艦橋，然後，他那佈滿裂痕的身軀，便在暗紅色的能量光束中，化作了紛飛的碎石與光點。
但，這用生命換來的、寶貴的十秒，以及之前用血肉之軀硬抗四分鐘的狂暴攻擊，已經足夠了。
“援軍已抵達！開火！”
伴隨著混編支隊指揮官嘶啞而狂喜的怒吼，從側翼緊急馳援而來的兩支聯盟快速反應中隊，以及數門剛剛完成冷卻、調整好角度的“星塵凈化炮”，將積蓄已久的怒火，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了那四艘被遲滯、甚至受創的“剃刀”艦身上！
金色的凈化光束、密集的導彈、精準的炮火，瞬間將那片空域淹沒。
當爆炸的火光散去，四艘“剃刀”艦，已然化為四團緩緩膨脹的金屬與血肉殘骸。
“砥柱”陣列，十二門至關重要的星塵凈化炮，安然無恙。炮口的光芒，甚至因為短暫的喘息而變得更加穩定、熾烈。
戰場通訊頻道中，一片死寂。隻有能量流動的嗡鳴，和遠處正麵戰場傳來的、永不停歇的爆炸聲。
良久，混編支隊的指揮官，緩緩抬起手，向著那片漂浮著岩石碎屑與黯淡靈光餘暉的空域，行了一個最莊重的軍禮。他的眼中，有淚光，更有一種近乎燃燒的火焰。
“岩石族…‘大地之牆’…全體…”他的聲音哽嚥了一下，隨即變得無比堅定，通過全軍頻道廣播，“陣亡。他們用血肉與岩石，為我們，為防線，爭取了時間，守住了‘砥柱’。他們無愧於‘大地之子’之名，無愧於同盟之盾！”
短暫的沉默後，頻道中，響起了來自防線各處、不同種族、不同艦船的低沉回應：
“敬禮！”
“岩石不朽！”
“大地永在！”
“砥柱”陣列的凈化光束，再次以更加穩定、更加密集的節奏，射向遠方那暗紅色的狂潮。那光束之中，彷彿也融入了一抹土黃色的、沉凝如山的意誌。
側翼的缺口，被及時趕到的援軍重新補上。而正麵防線的陣腳，因為“砥柱”陣列的安然無恙，也得以穩住。岩石族用全大隊的犧牲，在這浩瀚而殘酷的星海戰場上，鑄就了一道真正的、由血肉與意誌構成的、永不陷落的精神“鐵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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