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章：斷刃之憂
“鐵砧鍛爐”演練進入第二階段，也是“鑿擊”計劃最核心、風險最高的模擬環節——模擬滲透敵艦內部，執行斬首破壞任務。陳陽率領的三萬靈能突擊精銳並未真的置身於危險的實體模擬場，而是全部進入了“幽影迴廊”，一個利用高階神經連結、靈能共鳴和播種者虛擬現實技術構建的、極度逼真的沉浸式模擬環境。
模擬環境中，他們已經“成功”潛行至“主宰之眼”旗艦那巨大、佈滿蠕動有機質和暗紫色能量脈絡的“外殼”附近，利用模擬的、由周銳團隊特製的“分子解離切割器”，悄無聲息地“熔”開了一個臨時入口。入口內部，是遠比外部觀測更加詭異、充滿壓迫感的景象：扭曲的、彷彿活體組織的通道，空氣中瀰漫著粘稠的、不斷侵蝕著模擬護盾光暈的暗紫色“虛空瘴氣”，四周壁障上不時有幽暗的能量脈絡如血管般搏動，發出低沉、令人不安的共鳴。
“各小組，按預定計劃，分散前進。目標A組，指揮中樞；目標B組，能量核心；目標C組，孢子生成艙。保持靈能隱匿狀態，通訊使用最低功率靈能短波。行動！”陳陽的聲音通過加密的靈能連結，在每一位隊員腦海中響起。
三組精銳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迅速沒入那巨大生物艦船內部複雜迷離的通道網路。模擬環境真實地還原了從黑匣子資料中解析出的、收割者生物艦船的典型內部結構——非線性、多冗餘、充滿防禦性的生物陷阱和自動巡邏的、由虛空能量驅動的“清道夫”單位。
起初進展順利。A組在蘇晴通過時間感知提供的、模糊的“路徑直覺”指引下，避開了數處能量陷阱，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幾個落單的“清道夫”。B組利用莉婭提前掃描（模擬）的“能量流熱點圖”，找到了通往疑似主能源室的高能反應區域。C組則循著空氣中越發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有機質腐敗氣味，靠近孢子生成區域。
然而，隨著深入，問題開始顯現。而且遠比預想的嚴重。
“報告指揮官，A組3號、7號隊員反饋，靈能恢復速度異常緩慢，消耗速度是預期值的2.5倍以上。維持‘幽影步’（靈能隱匿）和抵抗環境能量侵蝕的消耗激增。”A組組長，一位經驗豐富的靈能上尉，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在陳陽腦海中響起。
“B組同樣，靈能消耗異常。環境中的虛空能量似乎在主動侵蝕、抵消我們的靈能，不僅阻礙恢復，甚至…在緩慢消磨我們已有的靈能儲備。推進速度被迫降低。”B組組長也傳來報告。
“C組遭遇類似情況，已發現目標區域外圍，但隊員靈能水平普遍已降至警戒線60%以下，持續作戰時間預估大幅縮短。”
陳陽的心猛地一沉。他自身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異常。周圍那粘稠的暗紫色“空氣”，彷彿有生命般，不斷試圖鑽透他的靈能護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靈能運轉，都像是在粘稠的膠水中掙紮，消耗遠超出在基地或普通虛空環境下的測試。維持自身狀態、保持隊伍連結、還要抵禦環境中越來越強的精神低語乾擾（模擬的虛空侵蝕效應），靈能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
“全體注意，降低靈能輸出功率，啟用備用能量電池（模擬），優先保障核心隱匿與行動能力。各組彙報剩餘預計可持續作戰時間。”陳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令。
“A組…預計可持續時間…不足原計劃的40%。”
“B組…35%。”
“C組…情況類似，且目標區域附近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波動，可能有重型防禦單位，預估突破需要額外消耗…”
壞訊息接踵而至。按照原計劃，他們擁有充足的靈能儲備，足以支撐在敵艦內部高強度活動至少兩個小時。但現在，時間被大幅壓縮，而他們甚至還沒能突破到任何一個核心目標的外圍防禦圈！
“加速推進！不惜暴露風險，強行突破目標A外圍防禦！”陳陽咬牙下令，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任務優先。
A組戰士爆發出更強的靈能波動，強行衝破了一層由生物組織構成的、帶有警報功能的“膜”。他們成功了，但劇烈的能量波動立刻引來了模擬的、成群結隊的“清道夫”和數台更強大的、類似“守衛者”的能量生物。激烈的模擬交火瞬間爆發！靈能光束與虛空能量彈在狹窄的通道內對射。
儘管模擬的靈能突擊隊員個個精銳，迅速消滅了這批敵人，但代價是巨大的——靈能儲備再次銳減。
“A組報告…已突破至指揮中樞外圍能量屏障前…但…靈能儲備普遍低於20%…無法啟動‘基因鎖破解裝置’（模擬）…強行啟動成功率低於5%…且無法維持後續戰鬥與撤離…”A組組長的聲音充滿了不甘與疲憊。
B組、C組也先後傳來類似訊息，均卡在了最後一道門檻前，因靈能不足，無法執行關鍵的破壞或凈化任務。
“指揮官…我們…”通訊中傳來隊員們壓抑的挫敗感。
陳陽看著模擬視野中，那近在咫尺、卻被厚重暗紫色能量屏障保護的指揮中樞入口，又感受著體內飛速流逝、已降至危險水平的靈能，臉色鐵青。他嘗試集中最後的力量，模擬啟動了一次強力的靈能衝擊，轟在屏障上，卻隻激起一陣漣漪，反噬力讓他模擬的軀體一陣搖晃。
“任務失敗。敵後突襲小隊，模擬判定：因靈能儲備提前耗盡，無法完成核心破壞任務。演練中止。”冰冷的AI裁判聲音，在所有參演人員的意識中響起。
模擬環境如潮水般退去，陳陽和所有突擊隊員的意識回歸到“幽影迴廊”的主控大廳。明亮的燈光取代了詭異的暗紫色，但眾人臉上沒有輕鬆，隻有一片凝重和難以掩飾的疲憊——那靈能過度消耗的虛弱感，是真實的。
“怎麼回事？！”大廳的門滑開，林燼、巴頌、周銳、蘇晴、艾拉等人快步走入，臉色都不好看。正麵防線和核心防禦的模擬演練仍在進行，但“鑿擊”計劃的核心環節卻意外卡殼，這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環境！是目標艦內部的環境問題！”陳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快速彙報，“模擬的收割者主艦內部，虛空能量濃度和侵蝕性遠超預期，而且…似乎對靈能者有特殊的抑製和消耗效果。我們的靈能恢復速度幾乎停滯，消耗速度卻是正常虛空環境的三倍以上！原定的續航時間預算完全錯誤！”
“三倍？！”蘇晴臉色一變，立刻調出剛剛演練中記錄的所有靈能者的實時生理與靈能資料。圖表上，那幾乎呈斷崖式下跌的靈能曲線，觸目驚心。“這…之前的測試，都是在模擬的普通虛空環境或低濃度虛空汙染區進行，從未在如此高濃度、且疑似具有‘活性’的收割者核心區域內部測試過！這是嚴重的環境變數缺失！”
周銳已經撲到了主控台前，十指如飛，調取模擬環境中記錄的所有能量譜資料、生物場資料和靈能乾擾資料。“正在分析…沒錯！這種能量環境…不僅僅是濃度高！它內部存在一種特殊的‘反靈能諧波’，與靈能波動形成某種‘湮滅共振’，會持續、被動地抵消靈能！這就像把一塊冰扔進熱油裡，消耗速度自然暴增！之前的情報和我們的測試，完全忽略了收割者主艦內部可能存在的、這種針對性的‘靈能抑製場’！”
現場一片死寂。這個疏忽，可能是致命的。這意味著，原本計劃在敵艦內部活動兩小時的“鑿擊”小隊，實際有效活動時間可能隻有四十分鐘，甚至更短！這點時間，別說完成任務，能否突破內部防禦找到目標都是問題。
“是我的疏忽，”蘇晴閉上眼，銀色的睫毛微微顫動，“我在時間感知中，隻模糊地感受到了行動的艱難和巨大的消耗，但未能具體解析出是這種持續性的環境抑製效應…這是我的失職。”
“不，蘇晴總長，時間感知並非萬能顯微鏡，能預警到風險已屬不易。”林燼擺了擺手，臉色凝重但並未責怪，“問題是，現在發現了，我們如何解決？四十分鐘，夠幹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周銳身上。
周銳緊盯著螢幕上的能量譜分析圖，鏡片後的眼睛急速轉動，大腦以超負荷的速度運轉。“行動式、高能量密度、可快速補充靈能、且能抵禦或至少緩衝這種‘反靈能諧波’侵蝕的…個體能量補給裝置。”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彷彿在咀嚼這個概唸的每一個字。
“類似於…之前提到過的‘星塵能量補給包’？”巴頌將軍問。
“類似，但要求更高！”周銳語速極快，“之前設計的補給包，主要是為常規靈能消耗或裝置供能。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能在高強度靈能對抗、且身處強虛空能量抑製環境中，快速為靈能者‘充電’的裝置！不僅要提供能量，其能量輸出形式還必須足夠‘溫和’，能被靈能者快速吸收轉化，並且其自身結構要能抵抗環境侵蝕，不會輕易失效或被引爆！”
“能做到嗎？需要多久？”林燼直截了當地問。
周銳沉默了幾秒，腦中飛速計算著技術可行性、材料儲備、生產線調整…“理論上…可以！用高純度‘星塵晶體’作為核心儲能介質，其凈化特性本身就能一定程度上抵禦虛空侵蝕。但關鍵在於微型能量迴圈與輸出模組，需要將星塵能量高效、穩定、且以高度相容靈能的形式輸出。這需要結合靈能轉換技術和…星能的能量穩定技術！”他猛地看向艾拉。
艾拉瞬間領會：“星盟的‘光能核心’穩定技術和微型能量流編織技術，或許能提供解決方案。我們可以立刻提供相關技術和專家！”
“好！”周銳用力一拍控製檯，“給我四十八小時！不，四十二小時！我需要最高許可權，調動‘萬物調和’實驗室、靈能研究院、星盟能量研究所的所有相關專家和裝置！進行極限攻關！目標是：研製出可在三十秒內，為一名精銳靈能者補充其總靈能儲備30%-50%，且在強虛空抑製環境下可穩定工作至少三次充放迴圈的‘星塵靈能急救包’原型，並初步驗證其批量生產可行性！”
“我給你四十八小時，所有資源，優先保障！需要任何人，直接調令！”林燼毫不猶豫，“蘇晴總長，莉婭總長，全力協助周銳總長，提供所有關於靈能本質、能量環境、空間穩定性的支援！”
“是！”蘇晴和莉婭齊聲應道。
“正麵防線和核心防禦的模擬演練繼續進行！”林燼轉向巴頌和陳陽，“但是，巴頌將軍，調整演練重點。假設‘鑿擊’小隊因續航問題，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你的正麵防線，需要製定至少兩套應急預案：第一，如何在原定任務時限內，進一步加大壓力，為突襲小隊爭取額外時間？第二，如果任務最終失敗或部分失敗，正麵防線如何調整戰術，應對可能出現的、未被癱瘓的敵方主力更猛烈的攻擊？”
“明白！”巴頌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我會重新推演防線彈性，增加預備隊輪換和彈性防禦節點，模擬在極端情況下，為敵後爭取更多時間，以及…任務失敗後的固守與逐步後撤方案。”
“陳陽將軍，”林燼看向臉色依舊難看的陳陽，“你們的演練暫停，但訓練不能停。在周銳拿出解決方案前，你和你的小隊，任務變更：針對高消耗環境，極限壓榨現有裝備和戰術的潛力！測試在最低靈能消耗模式下，如何最大化利用環境、利用裝備、利用團隊配合，來延長有效作戰時間。哪怕隻能多爭取五分鐘，十分鐘！”
“是！”陳陽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失敗擊垮。現在，他們有了明確的問題，和四十八小時的生死時限。
“散會！各就各位！”林燼一揮手。
“鐵砧鍛爐”並未因“鑿擊”的意外挫折而停轉，反而以更高的強度、更聚焦的方向，繼續轟鳴。一次演練暴露的致命問題，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所有人的僥倖，也點燃了更瘋狂、更極限的攻關之火。四十八小時，倒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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