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九章：返程與決裂
播種者主基地的星光漸漸在舷窗後縮成遙遠的光點，“探索者號”搭載著滿載的收穫與沉重的心事，踏上了返回太陽係的歸途。艦船上，不僅裝載著寶貴的“星塵凈化炮”原型機資料、從訊號塔殘骸中回收的“收割者導航晶片”，以及主基地海量的技術資料，更承載著對未來的深切憂慮。短暫的勝利喜悅，早已被黑暗空間深處那聲警告和星盟內部日益緊張的暗流沖刷得所剩無幾。
航程在沉默而高效的休整與資料整理中度過。然而，就在艦隊即將駛出NGC2244星雲引力影響區，準備進行最後一次長程躍遷時，一道來自火星總部的、標有“絕密·緊急”的超空間通訊，如同驚雷般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通訊接入艦橋主螢幕，林燼的全息影像出現，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陳陽，艾拉執行官，”林燼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我們剛剛截獲並破譯了星盟最高議會流向公共頻道的緊急通告。星盟內部…爆發了公開決裂。”
他調出一段經過處理的視訊片段。畫麵中，一位身披暗金色戰甲、麵容與艾拉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冷峻威嚴、眼中燃燒著激進火焰的男性星盟高層，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星盟徽記下發表演說。他正是星盟鷹派的領袖，艾拉的兄長——卡隆。
“星盟的同胞們！覺醒的時刻到了！”卡隆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的狂熱，“我們曾經的盟友，‘守望者’派的軟弱領導者艾拉，已然背叛了星盟至高無上的理想！她不僅未能為星盟奪取播種者的核心遺產，反而與那個名為‘聯盟’的低等文明沉瀣一氣，將關乎我們種族未來的終極技術拱手相讓，換取可笑的和平假象！這是對星盟先祖榮耀的褻瀆！是對我們凈化使命的背叛！”
他揮舞著手臂，身後浮現出星盟艦隊分裂的示意圖：“不能再容忍這種懦弱的妥協！真正的星盟戰士，當以雷霆手段，奪取我們應得的力量，用絕對的秩序凈化這個混亂的宇宙！因此，我，卡隆，以‘凈化之翼’派係領袖之名宣佈：即日起，‘星盟獨立艦隊’正式成立！所有忠於星盟古老教條、渴望真正力量的戰士，請加入我們！我們將在‘寂滅星域’（銀河係邊緣一片荒蕪的星域）建立新的秩序堡壘，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完成終極凈化！”
通告末尾，還附帶了一條更令人不安的訊息：卡隆的艦隊在脫離途中，“扣押”了三艘試圖前往與聯盟交界星域進行物資補給的、屬於艾拉派係的“和平派”運輸艦，並宣稱這是“防止技術資源外流”的必要措施。
訊息如同冰水澆頭，儘管早有預感，但決裂來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還是讓“探索者號”上的眾人感到一陣寒意。星盟的內戰，以最壞的方式，提前爆發了。
艾拉的光翼在那一刻彷彿失去了所有光澤，她閉上眼，臉上閃過一絲痛苦與深深的疲憊，但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隻剩下冰冷的決然。
“卡隆…你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不歸路…”她低聲自語，隨即看向林燼和陳陽，“林燼總長，陳陽隊長，情況已明瞭。星盟內部矛盾已無法調和。我代表‘守望者’派係，正式向聯盟通報此事，並請求緊急磋商。”
一場跨越星海的緊急三方會議（林燼、艾拉、陳陽）在加密頻道中迅速召開。
“艾拉執行官，貴方的內部事務，聯盟不予置評。但卡隆的行為，已對當前的戰略平衡和共同防禦計劃構成了直接威脅。”林燼開門見山，“他盤踞的寂滅星域，雖處邊緣，但隨時可能成為插入聯盟腹地或乾擾我們防線的釘子。那三艘被扣的運輸艦及其船員，必須儘快營救。”
“我明白。”艾拉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睿智，“與卡隆的正麵軍事衝突，是目前最壞的選擇，隻會白白消耗我們應對收割者的力量。我的首要目標是穩定‘守望者’派係控製區，營救被扣人員，並儘可能遏製卡隆勢力的擴張。我需要時間整合內部，也需要…增強自身的力量，以形成有效的威懾。”
她目光直視林燼：“因此，我以個人及‘守望者’派係的名義，向聯盟提出兩項請求：第一，在卡隆問題上，希望聯盟能保持克製冷靜，避免局勢升級，為我方處理內部事務爭取時間。第二，鑒於局勢惡化，為提升我派係艦隊自保及威懾能力，懇請聯盟在星塵凈化炮的非核心應用技術、以及能量增效技術方麵，提供有限度的緊急技術支援。作為回報，‘守望者’艦隊將加強對寂滅星域的監控，共享卡隆艦隊的一切異常動向，並承諾所有技術僅用於防禦目的。”
這是一個微妙而危險的交換。提供技術，可能資敵（未來的潛在敵人）；不提供，則可能讓鴿派被鷹派迅速消滅，導致聯盟直接麵對一個充滿敵意且可能更強大的星盟分裂勢力。
林燼沉默片刻，與身邊的蘇晴、巴頌快速交換了眼神，獲得了肯定的示意後，沉聲道：“聯盟同意你的第一項請求，在卡隆未主動攻擊聯盟目標前，我方將保持戰略剋製。對於第二項請求，基於共同防禦收割者的大局，聯盟原則同意共享‘黎明使者’凈化炮的外部能量介麵優化資料與基礎凈化頻率調製技術（不涉及核心矩陣構建與星塵引導秘鑰），以協助貴方提升艦隊對虛空生物的防禦能力。同時，聯盟要求獲得對卡隆艦隊動向的實時、無保留的監控資料共享**。”
“可以接受。感謝聯盟的信任與支援。”艾拉微微頷首，這已是當前情況下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
會議結束，艾拉立刻開始部署穩定內部的事宜。而陳陽則接到了周銳的緊急報告。
“總長，隊長，有重大發現！”周銳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我在破解卡隆公開釋出通告時使用的加密通道殘留訊號時，捕捉到了一段極其微弱、指向性極強的二次加密資訊流，其目的地…並非星盟境內任何已知節點，而是…指向黑暗空間深處，一個與我們之前發現的收割者主訊號站特徵高度吻合的坐標！”
周銳調出頻譜分析圖：“雖然資訊內容無法完全破譯，但訊號握手協議的模式…帶有明顯的、非星盟技術的‘簡潔、高效、冰冷’的特徵，與我們在黑暗空間遭遇的收割者通訊模式…相似度達到78%！”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卡隆的鷹派…竟然可能在與收割者進行某種程度的聯絡？！是為了獲取力量？還是達成了某種邪惡的交易？
“嚴密監控這個訊號源！調動所有深空探測陣列，重點監視寂滅星域與黑暗空間之間的任何能量異常！”林燼立刻下達命令，臉色陰沉得可怕。
星盟的內部分裂，已然演變成了一場可能將整個人類文明拖入更深淵的危機。卡隆的瘋狂，或許遠比想像的更甚。
“探索者號”繼續朝著太陽係的方向駛去，但每個人都感覺，歸途的終點，等待他們的並非安寧，而是一場更加複雜、更加兇險的風暴。聯盟在備戰收割者的同時，還必須時刻警惕來自“盟友”內部的毒牙。未來的棋局，因為星盟的決裂，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