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乞討還這麽理直氣壯的……”
“他在想什麽呢?憑什麽我們要把自己的門票收入給他們?”
“埃克塞特聯的死活和我們有什麽關係?”
看完這位自稱是埃克塞特聯球迷的視訊之後,礦工酒吧裏的人們議論紛紛。
大多數人都是對奧爾森的請求感到莫名其妙的。
盡管他在視訊中介紹了自己球隊所麵臨的困境,可就隻憑他的幾句話和幾張照片,幾小段視訊,真的很難讓聽他說的旁觀者們共情。
英格蘭有那麽多球隊,遇到財務危機,甚至破產解散的也不是隻有埃克塞特聯。
別說低階別球隊了,就連英超、英冠球隊都有過被列入破產托管的先例。
哪怕是英格蘭誕生最早的足球俱樂部,也都遭遇過瀕臨破產的事情。
畢竟英格蘭的現代足球發展最早,時間長了,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發生。
大家實在是見慣不怪了……
如果對每一支瀕臨破產的球隊都要共情的話,隻怕大傢什麽事情都別做了,就光是同情別人去吧。
可是人的情緒是有限的,怎麽可能無差別地對所有物件都有情緒呢?
所以在看見這則視訊後,不少泰恩球迷都是“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
不過喬恩·伯格卻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我覺得對於已經病急亂投醫的人,沒必要這麽苛責。我相信,如果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位埃克塞特聯的球迷也不願意像乞丐一樣,在網上乞討……”
他這麽一說,旁邊的羅比·迪克西也表示了讚同:“沒錯,夥計們。你們想想,我們也曾經一度瀕臨破產,如果不是來了中東資本,那麽現在的我們會是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
兩位在這片社羣球迷群體中頗有聲望的球迷都這麽說,之前的聲音確實小了很多。
這倒不是因為大家都服氣兩個人,或者怕他們,而是他們說的有道理。
尤其是迪克西所說的,他們泰恩也曾經是差點破產的。
如果不是他們運氣好,吸引了中東資本的青睞……那現在鬼知道他們的球隊會在什麽級別的聯賽,他們又是否能在陽光明媚的下午這麽開心地暢聊球隊在歐冠比賽中的表現……
和埃克塞特聯比起來,泰恩幸運的地方是他們是英超球隊,而不是無人關注的英乙球隊。
見大家都沒有表示反對,瑞安趁熱打鐵:“這就是我要給你們看視訊的原因,我覺得我們真的可以幫助到他們!”
這次羅比·迪克西都很意外了:“我們怎麽幫到他們?你該不會是想要為他們捐款吧?”
他雖然不讚同大家用輕蔑、冷漠的語氣討論埃克塞特聯可能破產這件事情,但也不代表他就覺得自己能夠解決埃克塞特聯的問題。
換句話說,他也未必同意泰恩就應該把門票收入都給對方,他隻是不願意口出惡言而已。
瑞安擺手:“我哪有這個財力?”
“那你想要號召我們給他們募捐?”人群中有人問。
瑞安提高音量:“當然也不是!我們不用給他們一分錢,至於門票收入是不是應該給他們,那也應該是兩傢俱樂部自己去協商,和我們普通球迷沒有任何關係。不管最後泰恩俱樂部是答應還是拒絕,我覺得都合情合理,也輪不到我們這些普通球迷指手畫腳……但我認為,我們最起碼可以做一件事情,那就是都盡量去現場看球,去把利澤公園球場填滿,就這麽簡單。”
他說完之後,酒吧裏安靜了一下,大家似乎都陷入了思考。
下週三的聯賽杯不是一場重要的比賽,對手實力太弱,勝負毫無懸念,再加上連續一週雙賽,主教練也應該會在這場聯賽杯上派上輪換替補陣容,讓主力球員獲得更多休息。
再加上是週中,工作日。
有多少球迷會選擇去現場觀戰呢?
不說別人,就是礦工酒吧裏的這些人群中,可能就有一部分人寧肯來酒吧裏和大家一邊喝酒一邊看球,也不想專門跑去現場。
喬恩·伯格明白瑞安為什麽要這麽號召,因為大家都去看比賽,門票收入就會增加。
到時候如果泰恩俱樂部同意把原屬於自己的門票收入捐給埃克塞特聯,那麽埃克塞特聯就能夠多得到一些資金,可以更好的幫助他們走出困境。
想到這裏,伯格向瑞安看了一眼,調侃道:“看來酒精還沒有徹底泡透你的腦子,瑞安。”
迪克西也明白了瑞安的用意,他更好奇:“瑞安你為什麽想要幫助埃克塞特聯?”
“因為我們也淋過雨吧……”瑞安歎了口氣說道。
他的悠長歎息,讓那些準備拿他開玩笑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因為瑞安這句話說到了在場所有泰恩球迷們的心中。
是啊,我們也淋過雨的。
別看現在泰恩在聯賽和歐冠中都接二連三贏球,別看泰恩在轉會市場上揮舞支票,豪擲千金,似乎想買誰就能買誰。
可是這樣的好日子,泰恩球迷們其實也沒過多久。
畢竟中東財團收購泰恩也隻是四年前的事情,至於成績變好,更是隻有短短的半年多。
泰恩的球迷們何止是淋過雨啊……他們被雨水打濕的衣服甚至都還沒有完全幹透呢!
因為我們淋過雨,所以纔不想讓別人也淋雨吧?
羅比·迪克西高亢的聲音打破了酒吧裏的寂靜,他說道:“我同意瑞安的提議,等到下週三的比賽時,大家能去的都盡量去現場吧,貢獻一張球票!”
喬恩·伯格則說:“光靠我們還不夠,我認為我們應該在網上號召大家都來,就像之前有人在網上號召大家去機場送球隊出征歐洲那樣。必須要有更多的人參與進來,這件事情纔可能做成!”
※※※
傑米·奧爾森自從把視訊發出去之後,就會時常留意自己的評論區。
不過目前來看,反響並不是很好。
大部分評論都在對他進行冷嘲熱諷,甚至是謾罵。
他們罵他嘩眾取寵,罵他道德綁架。
對於這些罵聲,奧爾森其實並不生氣,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罵得對。
他就是要嘩眾取寵,他就是要道德綁架。
隻要能夠拯救自己心愛的球隊,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什麽名聲……
如果不夠嘩眾取寵,他又怎麽能讓自己的視訊迅速在網路上傳播,從而更快被泰恩方麵留意呢?
他甚至還嫌自己這個視訊不夠嘩眾取寵,因為沒有什麽爆點,製作手法生澀又平庸。
並沒有一發到網上去就成為“爆款”。
至於道德綁架的指責……他當然知道自己這是在道德綁架泰恩俱樂部。
以泰恩俱樂部的財力,這一場聯賽杯的門票收入對他們來說,還不夠支付他們一線隊球員一週的薪水。
所以放棄門票收入對泰恩俱樂部也沒有是什麽影響。
但是否放棄門票收入,應該由泰恩俱樂部做出決定,而不是他代替泰恩俱樂部決定。
盡管他在最後用了“乞求”這樣的詞,盡量讓自己很卑微。
可他清楚自己隻是在用最軟的語氣,說著最硬的話。
他這麽說了之後,泰恩俱樂部其實就沒什麽選擇可言了。如果泰恩選擇拒絕將自己的門票收入捐給埃克塞特聯,那就會被無數人唾罵冷血——別看現在很多人罵奧爾森道德綁架,可如果泰恩真的拒絕他的話,那麽罵泰恩的隻會更多。
所以奧爾森說是“乞求”,實際上這種乞求和用刀抵著自己胸口說如果你不按我說的做,我就捅下去一樣。
是某種意義上的“威脅”。
但還是那句話,為了自己球隊能夠活下來,奧爾森不介意自己做個惡人。
或許泰恩俱樂部知道了這件事情,最後會捏著鼻子答應自己的“乞求”,然後在心裏拚命詛咒自己。
那也沒關係,隻要他的埃克塞特聯能夠活下去就行了。
奧爾森在心裏這麽想著,手指頭還在機械地重新整理著螢幕,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麽有價值的迴複。
伴隨著一次頁麵重新整理,確實又多了幾條評論。
但前幾條還是罵他或者嘲諷他的。
他快速掠過。
接著就在最後麵看到了這樣一條評論:
“愛來自紐卡斯爾。我們是泰恩球迷,比賽那天我們會盡量把利澤公園球場填滿的!”
他們沒有說支援奧爾森的訴求,將門票收入全給埃克塞特聯。
隻是說會在比賽那天填滿球場。
但這已經是奧爾森視訊發布之後,首個確定來自泰恩球迷的支援!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某些無聊群體假扮反串的,他也懶得去思考這種可能。
他就像是一個溺水之人,寧肯相信手裏抓著的救命稻草,其實是一根粗壯的樹幹……
然後不斷給自己洗腦:
自己的視訊真的被泰恩球迷們注意到了!
那也可能被泰恩俱樂部看見!
所以……
或許他們真的會認真考慮自己的乞求?!
※※※
“效果不是很好,我們在網上發布的話題,響應者並不多啊……”
礦工酒吧裏,大家湊在一起聊著最近的熱門話題——在網路上號召大家都盡可能去現場看泰恩和埃克塞特聯的聯賽杯比賽,以表達對埃克塞特聯的支援。
“我就說這個埃克塞特聯球迷玩兒砸了,應該有很多我們的球迷都討厭這個人玩道德綁架那一套……我能理解他這麽做的理由,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可能是埃克塞特聯實在是太沒有名氣了,所以這件事情在網路上沒什麽流量,討論度也不高,很多人恐怕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呢。你看都沒有幾家媒體報道……”
唐林已經從伯格先生那裏聽說了這件事情,也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現在聽著大家的議論,他小聲問旁邊的房東:“伯格先生,你們會感到失望嗎?”
喬恩·伯格搖頭:“不會。幫助埃克塞特聯本來就是順勢而為的事情。如果能夠引起大家的熱烈響應,當然好。但如果沒有,那也談不上什麽失望。畢竟我們並不能強迫所有人都和我們一個想法。”
唐林又問:“那如果沒有多少人響應你們,你們還會去現場看比賽嗎?”
“去啊,當然要去。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我們已經決定了去,那就一定要去。”
唐林想了想,對伯格先生說:“那我也去。”
稍作停頓,他解釋道:
“我想去看看那支英乙球隊是什麽樣的。”
※※※
“威爾,你看見網上埃克塞特聯球迷的那個視訊了嗎?”
在諾森伯蘭足球城,主教練薩姆·麥克尼爾碰到了俱樂部總經理威爾·福斯特,兩個人寒暄之後,麥克尼爾主動提到了一件事情。
“你是指那個希望我們讓出一半門票收入的那個?”
麥克尼爾點頭問:“你怎麽看?”
“你要是記者,我肯定轉身就走。”威爾·福斯特撇撇嘴。
麥克尼爾笑了:“但我不是。”
“所以我實話實說,我不是很喜歡那個埃克塞特聯球迷搞的噱頭……哪怕他們通過俱樂部渠道和我們取得聯係,然後協商這事兒呢?結果直接讓一個球迷拍個視訊對我們喊話……”
威爾·福斯特搖搖頭。
“我甚至都不知道這究竟是這個球迷的個人想法,還是代表了埃克塞特聯俱樂部的想法……這讓我怎麽迴應他們?我說‘ok,我們同意把門票收入都給你們’,那萬一他們說‘這一切都隻是球迷的個人行為,我們俱樂部不需要泰恩的施捨’呢?到時候我們會成為所有人笑柄的。”
麥克尼爾認為福斯特的這個想法很正常,不過他有不同意見:“可能埃克塞特聯俱樂部也沒想到還可以這樣吧,又或者是他們擔心被拒絕,所以才沒有聯係我們。但考慮到埃克塞特聯俱樂部目前所麵臨的困境——據說他們已經兩個月沒有發出工資了,而且球員還被嚴格禁止在賽後和對手交換球衣,如果有人交換球衣,就得自掏腰包。因為他們已經沒辦法給球員發出新球衣了——我倒覺得埃克塞特聯俱樂部一定會很樂意聽見我們答應把門票收入全給他們的……”
威爾·福斯特聽完麥克尼爾說的這麽一大段之後,陷入了沉思。
然後他說:“你說的有道理,薩姆。不能排除那些可能……”
“所以俱樂部方麵要正式迴應一下嗎?”麥克尼爾問。
福斯特卻搖頭:“不。最起碼現在不。畢竟我們接下來的對手是麥西亞聯,而不是埃克塞特聯。”
踢完歐冠之後,週末就是英超聯賽第六輪,泰恩客場挑戰升班馬麥西亞聯。
然後下週三纔是和埃克塞特聯的聯賽杯比賽。
威爾·福斯特聳聳肩,壞笑起來:“等踢完和麥西亞聯的比賽再說。就讓那個埃克塞特聯的球迷等著去吧,作為我們門票收入的一點利息……”
麥克尼爾聞言也笑了起來,他倒是沒有表示反對。
俱樂部如果現在就做出迴應,也確實很奇怪。
畢竟埃克塞特聯並不是泰恩下一場比賽的對手。
和聯賽杯比起來,英超聯賽更重要。
現在就把精力放在聯賽杯上,難免會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也讓球員們無法專心備戰。
畢竟下一場聯賽的對手麥西亞聯確實很弱,聯賽踢了五輪,一場勝利都沒有,一平四負,積一分,排在第十八名,倒數第三……
碰上這樣孱弱的對手,再被場外的其他因素幹擾一下,鬼知道泰恩球員們會拿出什麽表現。
麥克尼爾不希望球員們在聯賽中輕敵,哪怕是一支大家公認的魚腩球隊,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而且這次還是客場,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出於安全起見,麥克尼爾不得不小心謹慎。
他甚至都不打算在這場比賽中采用大量的輪換,而是輪換一部分,確保剩下一部分依然是球隊的主力,有能力在客場擊敗麥西亞聯。
他並不認為用一套替補陣容和對手在客場糾纏九十分鍾,打得難分難解,就能讓球隊的體能情況好轉。